第151章:渊底火海,母亲滞影现(1/2)
她抬起头,看向深渊更深处。
那里,火光映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立在远处浮台上,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她眯了下眼,没动。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走到尽头才能看清。
腿还在抖,膝盖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穿过,每动一下都扯着经脉发烫。她撑住一块焦石,鞋底已经裂开,踩在冷却的岩层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左腕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滴成断续的线。她没去擦,也没再回头去看萧无妄倒下的地方――那堆碎石里连烟都不冒了,死得彻底也好,活着也罢,都不是她现在该管的事。
火海在退。
刚才炸起来的红莲业火正一点点沉下去,像煮沸的水终于熬干,只剩下暗红岩缝里渗出的余烬,噼啪一声裂开,又灭掉。空气里全是焦味,混着地底涌上来的硫磺气,吸一口喉咙就发涩。她咳了一声,嘴里还是铁锈味,舌尖破的地方还没愈合。
她往前走。
一步,鞋底冒烟;两步,脚掌踩进滚烫的裂缝。疼是迟钝的,像是别人身上的伤。三步之后,她停了下来看那道人影。
还在。
没动,也没说话。
穿着素白的衣裙,袖口宽大垂地,背影单薄得像纸扎的人偶。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没有簪子。可她一眼认出来了。
十二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站在渡厄司外头等她放学。风一吹,袖角飘起来,她跑过去拽住,说娘你怎么不进去等,里头冷。母亲低头笑,说阴司之地,活人不宜久留。
现在她走不动了,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不是不敢近前,是规矩卡在喉咙里。她是渡厄司主簿,执判厄笔、掌照魂镜,职责是送滞影归轮回,不是认亲。滞影不该有形,不该留影,更不该主动现身于渊底这种禁地。眼前这个,要么是幻觉,要么就是冲着她来的陷阱。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报名号,执引文牒,按序列队,不得擅离封界。”
话出口她自己都想笑。这时候还念规章?可这就是她活下来的方式――用条文挡住情绪,用流程压住心跳。
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五官只能勉强辨认。但那双眼睛,清亮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看见对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抬起手,朝她伸过来。
她没躲。
那只手落在她脸上,指尖微凉,轻轻拂去她眉边的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无邪,”她说,“你长大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悲痛,是因为太熟了。小时候每次她练字写错,母亲就是这样摸她脑袋,说“无邪,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那时候她总嫌烦,甩头就走。现在这双手回来了,她却动不了。
指尖还在她脸上,温软如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是站着,任由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漫上来,把她从头到脚浸透。
然后她看见,母亲的眼角开始碎裂。
不是流血,不是溃烂,是像瓷器裂开那样,一点一点崩解。朱砂色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像泪痕。她伸手想去抓,手指刚碰到对方手腕,那一片皮肤就化成了星点,随风飘散。
“别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梦呓,“你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母亲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完整地留在脸上,直到最后一刻。然后整个人从边缘开始消散,衣角先化作光尘,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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