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老天不垂怜(2/2)
缓了会儿,她轻声问:“如果以后做个闲散王爷,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她怀着憧憬,小心试探。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战火纷飞的间隙,问一个满身疲惫的将军,仗打完了想去哪里。
谢无妄几不可闻地叹气,睁开眼,朦胧的光线遮住里面的疼惜。
“池鱼,慧极必伤。”
太聪明,看得太透,想得太多,不是福气。
沈池鱼喉咙一哽,酸涩蔓延全身,她垂眸不与谢无妄对视,生怕泄露翻涌的情绪。
后半程无话。
回到王府,进了寒江院,沈池鱼在他松手后,准备回房间休息。
转身时,谢无妄忽然开口。
“我以前想做的事有很多。”
现在只想能活着,活着陪在她身边。
可惜,老天不垂怜。
他伸手捏捏沈池鱼的耳垂,笑道:“池鱼,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无论何时都不要回头看。”
遗憾就遗憾,过去便过去,短暂拥有已是幸运。
说完,他离开寒江院去处理别的事,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昏暗的光影里。
沈池鱼没回头,伫立在原地,夜风吹过留下刺骨的寒意。
沉重的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酸楚和尖锐的疼痛狠狠攫住沈池鱼的心,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滚烫的泪夺眶而出。
她紧咬着唇,仰起头看漆黑无星的夜,试图压住那份汹涌而来的悲恸。
檐下风灯摇晃,拉得身影忽短忽长,她在院中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麻木。
雪青不知她是怎么了,不放心地轻唤:“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池鱼低头,收拾好情绪后,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
“没事,”她声音有些哑,“进去吧。”
……
承平侯府,偏僻破败的小院。
寒风刮过摇摇欲坠的窗棂,呼啸着卷进屋内,带起地上的陈年积灰。
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摆设,角落里放着张破木床,上面胡乱堆着看不出颜色的旧被子。
墙上结着厚厚的蛛网,霉烂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
江令容蜷缩在床上,身上穿着满是污渍的旧衣,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实在是冷得受不住,她把唯一的旧被子裹在身上,抖动间,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那是赵云峤盛怒时,用凳子砸断的,后来也没有得到妥善医治,断骨重连长成畸形。
曾经非常在意形象的人,如今发如干草凌乱披散着,遮挡住布满新旧伤痕的脸。
派来看管她的两个粗使婆子,因她不听话,此时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着。
“呸!还当自己是侯府少夫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还瞧不起我们?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吧?我们还嫌你脏了这地儿呢。”
“就是!一天天半死不活地躺着,不还是靠我们给你端水送吃?”
“大冷的天,谁想在这儿陪你受罪?真是晦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