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16)(2/2)
一身孑立,无父无君,无朋无党,无牵无挂。
光头一抹就是干,谁能莽得过他去!
看他立在四座牌位前,若有所思,充耳不闻,小声道,“别哭了。裴相公在这。”
据说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手段恶毒,无所不用其极。
要是不小心触怒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被报复呢。
裴迹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众人赶紧低头,不敢语。
他反倒笑了笑,摸着自己剌手的后脑勺,说,“为何不哭?白乐天有诗云,‘朝哭心所爱,暮哭心所亲’,我是‘朝哭午哭,暮哭夜哭’,十二个时辰刚好够哭四位亲人。”
一拂袖,负手走了出去,“让他哭吧。哭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有情。”
三年后,这位在朝中素有恶名的秃头宰相被罢黜,远去了青州。
法华寺的狸猫老了很多,不爱动了,也懒得再与寺中的香客斗殴。
一代新人换旧人,法华寺的恶猫传说也渐渐无人提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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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文德年间,发生了许多事,初年,新帝励精图治,太平治世,直到文德十四年,叛军作乱,整个大景生灵涂炭。
文德帝丢下京城百姓,西行而去。而后,京城被叛军占领。
为了收复京师,大景向西域邻国大焉借兵,而借兵的代价,是许诺大焉——克复京师后,要让大焉兵劫掠三日。
大焉兵在京中大肆掠取财宝、女人,京城的女眷们为了逃命,逃到法华寺宝塔上,大焉兵放火焚塔,终于,在漫天哭喊中,矗立百年的法华寺九层宝塔轰然倒塌。
他们试图推倒那座足金的佛像,但因太重,最终只砍去了佛像的两只手。
有传闻说,他们也试图砍去佛像的头,但最终没能成功。
那一天之后,曾有几十名幸存的女眷,信誓旦旦地说,当时有一只黑漆漆的,全身毛被燎光的灵猫指路,带他们躲到了宝塔下的地龛中,有幸逃过一劫。
她们说——那只灵猫,是佛祖显灵。
文德帝西逃后,其子夺位的第三年。
距离上一次佛指开龛,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十年。
法华寺经叛军肆虐过,一片残垣断壁,已无财力重修,人烟稀少,香火零落,再不复当年盛况。昔日金瓦瑶台,如今许多殿宇连房顶都被人揭去。
已经老得步履蹒跚的观澜,慢慢往法华寺宝塔而去,途经往生池。
他见到了这段时间来,唯二两个来到此地的香客。
是一个身形颀长、女扮男装的女子,和一个英俊挺拔、样貌堂堂的胡汉杂儿,正并立在往生池的石碑边。
男子长身玉立,读着石碑上的佛偈,“既在三界内,且行五行中。”
这句话旁边还有一个吐着舌头的狸猫涂鸦,下头再斜斜缀了个梅花样的猫爪印。
男子眉心一挑,“我师父当年在大景做留学僧,曾跟我提过法华寺的石碑,但我记得,他当年见的佛偈不是这么说的。”
那女子满不在乎道,“后人改了呗。反正都是些没人看得懂的话。”
“你不懂吗?”
“不懂。”
“你不信佛教吗?”
“我信睡觉。”
“我记得原句是说,‘跳出三界内,不在五行中’,原句离经叛道,这人改动了几个字,却有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淡然。”男子若有所思,垂眸道,“我倒真想知道,是什么人留下了这句。”
观澜徐徐一笑,走上前去,“是沈亦谣沈居士留下的。”
“沈不移?原来是她。那便合理了。”那男子转头看石碑上留下的题字,蹙眉,“不对。我师父是文德十三年来大景取经的,那时见的还是另一句,可是那时候她不是早就?”
观澜但笑不语,转头看向那女扮男装的女子,“檀越,我看你有佛缘,不若留下一句?”
“我?”女子一摆手,“我大字不识一个,能题什么。”
“你说吧,贫僧帮你记下。”
女子头一歪,信口胡诌来一句,“关我屁事。”
当夜,法华寺地龛中的佛指再次被盗,疑点指向那身份诡异的一男一女。
同年十月,文德帝的陵墓被人盗掘,墓中所藏价值连城的金银器皿,全部不翼而飞。
天明以后,京城大街上,像是下过一夜的雨。
地上落满了一粒粒璀璨的金豆,满城百姓涌入街头,竞相俯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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