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朱雄英看着方孝孺暴怒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就是他所预设的陷阱，只要是一个理智正常的读书人，无论他是遵从古礼，还是遵从现在的心理，都会难以忍受宋濂的论。

毕竟宋朝已经验证了，天下只有读书人是行不通的，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天下陷入到更多的战乱之中，也许会有那些既能够挥笔执墨，又能够马上杀敌的儒将，但是那种人毕竟是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靠哪些能够浴血杀敌的将士们值守边关。

结果现在宋濂直接把读书人和天下万民割裂了，读书人失去了底层的根基，那必将被动摇。

这也是朱雄英所想要方孝孺表现出来的。

而就在朱雄英陷入沉思的时候，经过一番怒斥的方孝孺猛地扭头看向了凡，恳求道：“微臣恳请朱雄英殿下立刻上书殿下，夺取宋濂的一切功名，勿使儒家的颜面再次受损，他已经不配称之为……儒了？”

朱雄英原本还在思索着，突然听到方孝儒这句话，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朱雄英刚才的意思，不过是想把方孝孺心中的结儿给化解了，然后让他接受陛下贬斥宋濂到北平这件事实，却没有想到方孝孺的反应竟然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竟然会想到如此极端，直接剥夺宋濂的所有功名。

要知道无论在任何的时代，科举都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对一个读书人来说，功名比父母亲情更加的重要，如果宋濂的功名被剥夺了，那么他往年所有的努力和一生的付出都将化为乌有，甚至还有可能会成为大明所有读书人口中不耻的存在。

朱雄英悠悠长叹了一声，随即扭头看向了方孝孺，带着几分犹豫和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一样。

“先生认为当真应该如此行事吗？”

方孝儒面对朱雄英的询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殿下，我确实是如此之想的，文臣之重，重在朝廷，重在地方上的治理，而武将治。立朝堂，在于边疆，在于军事，在于外敌，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正如天地阴阳不可缺一。”

“然而现在宋濂的论不仅违背了圣贤的教诲，更违背了阴阳平衡的中庸之道，试问天下人，读书人涉足军事，难道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身躯，披上重甲行军打仗吗？

还是说去边疆忍受着那寒窗苦楚，代替万民耕耕于田野之中？”

“在下不过小小读书人，但也看得出来，宋濂因为早年的境遇，早已经失去了圣贤之道。”

方孝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无比的坚硬，仿佛一块身体一般不可改变，而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更是表明了他心中的怒火。

朱雄英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本还以为方孝孺是对天下苍生而负责，未曾想方孝孺竟然是考虑到天下读书人的未来生活。

能在方孝孺心目之中，读书人就应该读书治理朝政，居庙堂之高，远离尘世间的烦扰，不应该被生活困苦，更不应该经受那些磨难。

这让朱雄英心中顿时有些不值，但自己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让方孝孺意识到了万民以及天下的重要性和相互关联性。

或许这也与方孝孺一直心心念念恢复礼智相关。

在他所倡导的礼制之中，士大夫群策其力，共同谋划国事，而百姓安心耕作，将士们奋勇作战，商人们运转商品。

天下万民各司其职。整个社会井井有条。

而在方孝武看来，被朱雄英特意夸大其词的，宋濂的论，无疑是要求他们这些读书人放下手中的纸笔，亲赴战场，亲临农事，亲自贩卖商品，从事这些粗鄙的活计。

对于方孝孺心目之中读书人至高无上的地位来说，是一个亵渎，更是一个挑战，让他难以接受。

朱雄英在明白方孝儒心中的想法之后，顿时有些哑口无，同时忍不住摇头苦笑。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总感觉这个目的好像完全偏离了自己原本的想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