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一声嫂子,仿佛等了一个世纪(2/2)
“行,”他说,“你去问。”
陈三皮愣了一下。
刀疤李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柜台边,从刘胖子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老子在外头等你,一小时,你不出来,老子就冲进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陈三皮。”
“嗯。”
“你要是折里头,老子明天就去把赵老四的祖坟刨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视听馆里只剩下陈三皮和王寡妇。
台灯的光照在柜台上,照出两个人影,一个长,一个短,叠在一起。
王寡妇站在柜台那头,手还搭在柜台上,指尖抠着木头,已经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看着陈三皮,看着他胸口那圈纱布,看着他脸上那层白,看着他叼着烟,眯着眼的样子。
陈三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
“嫂子。”
就两个字。
王寡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没有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她等这一声,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陈三皮走过去,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有点重,胸口那伤让他喘得厉害,但他没躲,也没藏。
他伸出手,把她揽过来,轻轻抱住。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
王寡妇的脸贴在他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药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赶了很远的路、很久没洗澡的汗味。
不好闻。
但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陈三皮没说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像哄孩子。
王寡妇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陈三皮没说话,手继续拍着。
“穗州那边……我听不到你的消息……老李叔侄子说那边………死了不少人……我……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三皮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
“我没事了,”他说,“好好的。”
王寡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着他。
“好好的?你看看你,胸口缠着纱布,脸色白的像鬼,这叫好好的?”
陈三皮嘴角扯了一下。
王寡妇伸出手,想去摸他胸口那圈纱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她怕碰疼他。
“三皮,”她喊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三皮看着她。
“活着回来。”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重。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声音稳住了。
“否则……”
陈三皮知道她要说什么。
在穗州的时候,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里,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事。
想过娘,想过二丫,想过刀疤李,想过刘胖子,也想过她。
想起那天晚上,她趴在他胸口,说:“三皮,我会给赵老四下毒,然后自杀。”
这话,他记了一路。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不许说傻话。”
王寡妇的嘴被堵住,眼泪还在流,但没再往下说。
陈三皮的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等我回来。”
又是这四个字。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王寡妇在身后喊他。
“三皮。”
他停下,没回头。
“你那个螺丝刀,”她说,“揣好了。”
陈三皮低头看了一眼裤兜,鼓鼓囊囊的,螺丝刀的木柄抵着大腿。
他伸手,按了一下。
“揣好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视听馆里只剩下王寡妇一个人。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两道泪痕。
火车站货场,七号仓库。
铁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地上有几根烟头,踩扁了,是白天装卸工留下的。
陈三皮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影子投进仓库里,黑乎乎的一片。
他没进去。
夜风从货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吹得他衣服哗哗响,胸口那圈纱布又被血渗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没低头看。
裤兜里的螺丝刀抵着大腿,木柄温热的,被他攥了一路。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
一辆。
两辆。
从货场入口那边开进来,速度不快,车灯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晃,照出两道白花花的光柱。
陈三皮眯起眼。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他面前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了。
车灯还亮着,刺得他睁不开眼。
车门开了。
第一辆车,下来两个人。
第二辆车,下来一个人。
就三个人。
陈三皮的嘴角动了一下。
赵老四从第二辆车里出来,还是那身深色衣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啦嘎啦的,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走到陈三皮跟前,站定。
车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仓库的墙上。
赵老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胸口那圈纱布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伤没好利索就到处跑,不要命了?”
陈三皮没接这个话。
“四爷,二丫是不是你绑的?”
赵老四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你大杂院里的那个小女孩?”
“是不是你绑的?”
赵老四摊开双臂:“你觉得我需要绑个小女孩?”
陈三皮不需要这种回答:“是不是!”
“不是。”
陈三皮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
来红星视听馆的路上,老李叔说过,有人传话,想救二丫,拿赵老四人头来换。
他听后,下意识认为是赵老四又在设全套,在港城,除了赵老四和他有仇,没有其他人。
“那是谁?”
赵老四没答,把手里的核桃换到左手,继续盘,嘎啦嘎啦的。
“陈三皮,你信我?”
陈三皮想了想。
“信不信,得看你接下来的话。”
赵老四点点头,像是在说“行”。
“二丫的事,不是我干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陈三皮听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