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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辈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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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艾娴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到底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

在这个世界上,眼泪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奢侈且毫无用处的东西。

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奶奶去世的那个葬礼上。

从那以后,哪怕是受再多委屈,她都没有哭过。

可是今天,在这个距离南江两千公里的陌生城市,在凌晨三点这个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机场。

当她被苏唐紧紧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清冽气息时,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我在这里,每天都不开心…”

艾娴的额头抵在苏唐的肩膀上,声音从一开始的哽咽,逐渐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控诉。

“项目组那些人全都是饭桶,一个数据核对三遍都能出错…我每天晚上改他们的漏洞改到凌晨四点…”

声音闷在苏唐的胸膛里,像是在发泄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积怨。

她每说一句,都像是在跟自已较劲。

她不想抱怨的,她一直标榜自已是个坚不可摧的成年人,是个能够掌控一切的大家长。

偏偏那些委屈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越说越觉得自已惨。

就越想骂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是混蛋…林伊也是个混蛋,你们在海城有多开心,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理智、抛弃了体面的情绪。

苏唐感觉到,有一滴一滴的滚烫,正顺着他的领口,毫无阻碍的流入他的脖颈。

他鼻尖发酸,抱着艾娴纤细的腰肢,收紧了双臂。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自已的怀里。

“我就多余管你…从你进门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精…我在首都一个人,还得惦记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穿暖,手上的伤有没有好...”

艾娴骂着骂着,眼泪到底是没有憋住。

越说越乱,越乱越忍不住。

“我凭什么还要出首付给你和林伊买房…”

她那双向来冷艳锐利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只暴怒又委屈的兔子。

“那是我自已辛辛苦苦接项目、熬夜敲代码一点一滴攒下来的钱,我攒了好久好久...”

艾娴越说越觉得委屈。

心里那股酸涩胀满得快要爆炸。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我那么辛苦攒的钱,想攒着给你以后结婚用,凭什么林伊一句话就能把你拐走,凭什么要拿去给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买带衣帽间的江景房...”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很快浸透了苏唐的领口。

这些天在心底反复盘算、强行压抑的不甘,在此刻化作了最直白的控诉。

“凭什么还要我出钱,凭什么房本上还要写你们两个的名字。”

“我一点都不大度,我小气死了,我最小气了。”

“我不想给你们买房子,我巴不得你们两个没地方住,结婚了也只能去睡天桥底下…”

就在这时候。

艾娴突然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再加上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的胃病再一次以最猛烈的姿态发作了。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

原本揪着苏唐衣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觉得自已太狼狈了。

紧接着。

一股更为强烈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恼羞成怒的情绪就像是浇在火上的油。

我现在很难受...

那你也得陪我一起难受。

在苏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张开嘴,隔着那件薄薄的卫衣,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苏唐的肩膀上。

咬得很用力,甚至没有收着力道。

这是实打实的、带上了十二分力气的发泄。

苏唐抖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牙齿瞬间陷进肉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刺痛。

但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艾娴的头顶,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十分钟后。

首都机场空旷的座椅区。

冷白的灯光打在金属质感的排椅上,泛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艾娴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

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会议。

如果忽略她此刻的模样的话。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艳的脸颊,此刻绷得紧紧的。

仿佛只要一松懈就会立刻崩塌。

可是,那双眼睛却红得像兔子。

鼻尖更是红彤彤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嗝。

苏唐半跪在她的面前。

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被他摊开在地上,他正低着头,神情焦急的在一堆衣物和小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

苏唐从一个贴着他自已手写标签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板胃药,快速抠出两粒放在掌心。

然后他像是一阵风似的,站起身朝着几十米外的直饮水机跑去。

不到一分钟,他又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开水跑了回来。

“姐姐,先把胃药吃了。”

苏唐把水杯凑到艾娴唇边,另一只手把药片递过去,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瓷娃娃:“我刚才试过温度了,不烫的。”

艾娴绷着那张狼狈无比的脸。

她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慢慢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苏唐的手喝了两口温水。

咽下药之后,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用一种自认为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唐的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大哭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凶狠:“今天晚上在这个机场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顿了顿,咬着下唇:“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伊和白鹿,听到没有?”

苏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要拼命装出一副母老虎架势的女人。

心里的那股酸涩感突然就被一种难以喻的柔软所取代了。

“听见了。”

苏唐乖巧的点了点头,伸手按住了艾娴试图去拉行李箱的手:“我来拿。”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航站楼外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苏唐问道。

艾娴用力搓了搓脸:“机票都改了,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

“那...回姐姐之前住的酒店吗?”

“不回。”

一提到那个酒店,艾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地方待得我快发霉了,我不去。”

那个酒店式公寓里,装满了她这半个月来独自咽下的一切。

现在苏唐来了,她一秒钟都不想让他踏进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那…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找。”

艾娴立马道:“就在机场附近找,连夜换地方。”

她那种极度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完全不讲道理。

于是,在这个凌晨四点的首都街头。

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开始了一场荒谬的找酒店之旅。

附近好的酒店要么满房,要么距离太远。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两人最后在一条稍显偏僻的街道拐角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快捷小酒店。

“就这家。”

艾娴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极点,连平时对住宿环境极其挑剔的毛病都在这一刻奇迹般的痊愈了。

“开间房。”艾娴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前台阿姨睡眼惺忪的看了两人一眼:“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双床房。”

艾娴一句话没说多余的,直接拍板。

拿到房卡后,两人走进了电梯。

这家小酒店的设施确实很普通,走廊的地毯花纹老旧,电梯运行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晃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艾娴走进那个面积不大、只摆着两张床和一张小圆桌的房间时,她却奇迹般的松弛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是那种很暖的橘黄色,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陈旧的灰尘味,但却意外的让人觉得踏实。

在听到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艾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床边,像是一滩软泥一样倒了下去。

“我就眯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倦:“二十分钟后叫我…”

苏唐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回过头,就看到刚刚还信誓旦旦说只眯二十分钟的人,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平稳均匀了。

她太累了。

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的极度压抑,加上刚刚在机场那场声嘶力竭的控诉,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刚一沾上这柔软的床铺,她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苏唐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先是小心翼翼的帮她把外套从肩上往下褪。

艾娴睡得沉,只在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嘴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没事,姐姐。”

苏唐低声哄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我给你收拾一下,你继续睡。”

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没听清。

她只是呼吸微微重了些,没醒。

苏唐替她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帮她脱靴子和袜子。

她的脚冰得厉害。

苏唐用掌心捂了两下,才把那双冰凉的脚慢慢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将那层透光的薄纱窗帘拉严实。

挡住外面即将破晓的天光。

接着,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苏唐转过身,想去烧壶热水。

可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不对劲。

艾娴睡得太沉了,沉得有点反常。

他回到床边,伸手,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一秒,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烫。

“姐姐?”

苏唐声音立刻绷紧了:“醒一醒…”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却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

苏唐俯身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脖颈,手心一片滚烫,背上却隐隐发凉。

典型的起烧。

人的身体其实很公平。

平时你硬撑着,它就先记账。

等你觉得终于安心了,终于肯停下了,他就一股脑的来找你来清算。

苏唐当机立断,先去浴室打湿毛巾,又翻开两人的行李箱找药。

原本只是想着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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