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取死之道（2/2）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已经阖上眼、呼吸绵长的刘夫人。

他抬手将她肩头滑落的被角拢了拢，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她。

窗外的夜色仍然浓重，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武大没有再睡，就这么靠在榻头，听着寨墙外夜鸟断断续续的啼鸣。

实力，说到底还是实力。

杂务再多，根基不牢，终究是空中楼阁。

他闭上眼，重新引气循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感受着那股新注入的阴元之气在体内缓缓沉淀。

天边那线灰白渐渐亮起来时，武大从榻上坐起身。

他动作很轻，但刘夫人还是醒了。

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他的衣角，又缩了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武大替她拢了拢被子，趿鞋下地，推门而出。

晨风灌进衣领，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湿气。

寨墙上值夜的兵丁正在交接火把，李铁恒站在演武场边。

远远看见他便大步走来，抱拳道："武大哥，寨外来人了。"

武大正弯腰系腰带，闻直起身："来了？"

"天没亮就到了，一主一仆，牵着两匹瘦马，在寨门外蹲了小半个时辰。

属下没敢擅开寨门，只让人在墙上盯着。"

李铁恒压低声音，"那人自称姓王，说是青州府来的主簿，文书齐全。

就是那张脸……看着不像是头一回办差的人。"

武大系好腰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看看去。"

寨门打开时，门外那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干饼。

他约莫四十出头，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面容清瘦。

三绺短须修剪得齐整，举止间带着一股衙门里浸淫多年的油滑气。

见寨门开了，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拍了拍袍角的灰，拱手笑道："在下王崇义，奉青州府之命来此上任。

敢问阁下便是武大官人？"

武大还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趟。

这人说话客气，眼角却带着钩子似的。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寨墙内外。

武大也不点破，只笑道："王主簿辛苦，一路远来，先进寨歇脚。"

侧身让路时，他朝李铁恒递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退后半步，悄悄朝寨墙上打了个手势。

巡防照旧，不必撤人。

王崇义进了寨门，目光从演武场扫到粮仓。

又从粮仓扫到后山方向，脚步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什么。

武大走在他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青州府的近况。

对方答得滴水不漏，话里话外却总往寨中兵力上引。

走到厅堂门口时，王崇义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笑道："武大官人，听说这清风寨原先遭过贼寇。

前任知寨也是在那场乱子里……失了踪。

下官初来乍到，心里着实有些没底，不知寨中如今有多少守备？"

武大笑了笑，没有正面答，只道："王主簿放心，寨墙虽不算高。

但夜里有人巡更，白日里也有人操练。

只要主簿安分在寨中理事，自然安稳。"

说到安分二字时，武大看着对方，眼中意味深长。

王崇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模样。

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下官不过一介文吏，只管些账目公文，旁的事还要仰仗武大官人。"

武大点了点头，让李铁恒带他去住处安顿。

等人走远了，他才转身进了厅堂，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这个王崇义说话滴水不漏，但方才的神色，却不似那么简单。

青州府派他来，明面上是个知寨，实则是替黄信往清风寨安插的自己人。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光里。

本以为黄信能将寨子交给自己，却不曾想这厮还有自己的打算。

一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废物，和自己玩这些弯弯绕绕，真是已有取死之道！

此时，窗外传来远处操练的号令声。

武大放下碗，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朝演武场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