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外婆的名字(2/2)
“你怕我活着。”陈若筠说,“你给周远留着我的命,不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是因为你不确定杀了我会怎样。我身上那段基因序列你研究了六十年都没有完全摸透,你不知道我的血传给婉清之后发生了什么突变,不知道那个突变在芙宁身上又变成了什么。你需要我活着,当对照组。”
祁鹤年的咳嗽停了。他慢慢直起身,靠回椅背,看陈若筠的眼神变了。
“你在矿井里待了三十年。”
祁鹤年说,嗓音因为刚才的咳嗽变得粗哑,“三十年你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我用了十一年挖通道,八年想通你的布局,剩下的时间用来等。”陈若筠收回手,“等一个人来接我。”
她看了周芙宁一眼。
周芙宁接住了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复制体在哪。”她转回头,问祁鹤年。
“你不打算找了?”
“我在问你。”
祁鹤年沉默了十秒。轮椅上的老人盯着操作台上那两管暗红色的血,嘴唇干裂,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需要那两百毫升。
“吉隆坡。”他说,“一家私立医院的地下冷库,以器官移植备用品的名义存放。”
“医院名字。”
“圣安东尼。”
周芙宁转头看蒋应发过来的实时通讯,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十五秒后蒋应回复:圣安东尼私立医院,注册地吉隆坡,最大股东是一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壳公司的受益人信息被遮蔽,但银行流水与祁鹤年基金会有三笔交叉。
“孙明远。”周芙宁又说。
“楼上。一层西侧储藏室。”祁鹤年的声音开始变弱,“他是个废人了,脑子被我清理过,只记得怎么操作火化炉。”
周芙宁通过通讯频道让林深派人去一层西侧找人。
然后她拿起那两管血,走向祁鹤年。
祁鹤年的目光锁在血管上。
周芙宁把一管血放在他膝盖上的毯子里。
“一管。”她说,“另一管我留着化验,确认你没有在标本里做手脚。如果标本干净,等吉隆坡那边确认复制体完整移交,第二管快递给你。”
周芙宁纠正他,“你在这跟我聊天浪费了两个小时,你应该感谢我没有再多聊一会。”
祁鹤年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管血,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握住管壁。
“你妈当年也这样。”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气流,“给你一点又不给全部,吊着你,让你自己选是活还是死。”
“区别是,”周芙宁拎起冷藏盒,扣好盖子,“她给你选择是因为她还信你,我给你选择是因为你没得选。”
她转身走向门口。
祁砚深跟上。经过陈若筠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若筠还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抱着一管血往自己手臂上找静脉。
“外婆。”祁砚深轻声喊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陈若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