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凤凰涅槃,她要建的不是工厂(1/2)
“中国芯。”
阮软在灯下看着纸上这三个字,手里的笔没有放下,大脑在飞速运转。
施泰因的话在耳边反复回荡――“你们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
在英日联手的阴影下,德国是目前唯一一个既有技术实力、又有合作动机、同时不在华夏家门口驻军的工业国。
但阮软比谁都清楚一件事:依赖任何人都是饮鸩止渴。
德国人今天卖你设备,是因为他们被凡尔赛条约卡了脖子,需要你的矿。等他们哪天翻了身――以日耳曼人的脾气,翻身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还会这么客气吗?
不会的。
她在前世见过太多案例。某个非洲国家把稀土矿以白菜价卖给了西方企业,换来了几座血汗工厂和一堆永远还不清的贷款。三十年后,那个国家的矿挖完了,工厂关了。留下的只有被污染的河流和一代又一代在贫民窟里挣扎的年轻人。
她不能让华夏走这条路。
卖矿石,永远是最低级的买卖。
矿石加工成金属锭,利润翻十倍。金属锭再精炼成特种合金,利润翻百倍。特种合金做成发动机核心零件,利润翻千倍。
而如果掌握了从矿石到终极产品的全套技术――那就不是赚钱的问题了,那是立国之本。
“中国芯”三个字,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只是卖原材料。要建自己的精炼厂、自己的合金实验室、自己的零件加工线。要培养出一批真正懂冶金、懂材料学、懂精密加工的本土工程师,而不是永远当外国人的小学生。
这个计划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让华夏不再需要从任何人手里进口任何一颗螺丝钉。
阮软在纸上写下了三条主线。
第一条:引进。利用德国人急于合作的窗口期,大规模引进他们最先进的冶炼和加工设备。不是买成品,而是买生产线――会下蛋的母鸡比鸡蛋值钱。
第二条:消化。在引进设备的同时,安排自己人全程参与设备的安装、调试和运行,把德国工程师脑子里的东西,学到自己人的脑子里。阮软空间里有大量的现代冶金学教材和论文。她可以在德国人的基础上进行“超纲”指导,加速技术消化的进程。
第三条:超越。在消化了德国技术之后,结合空间里的现代知识,研发出超越这个时代的新型合金材料和加工工艺。这是最难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给这个计划起了个代号――“凤凰涅”。
浴火重生。从灰烬里站起来。
阮软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箭头。灯光在她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望。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她拿起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接起来的是顾震。
“什么事?大嫂,我刚梦到一座金山……”老二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起来。穿好衣服,来我书房。”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后不到两分钟,第二个电话也接通了。
“喂?”顾炎的声音比顾震清醒得多――这小子十有八九还没睡,大概正蹲在他的兵工厂车间里捣鼓什么。
“老五,来我书房。带上你那套德国冶金期刊合订本。”
“大嫂?这么晚――”
“有大买卖。”
阮软扣下电话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付顾炎,三个字就够了。
十五分钟后。
顾震和顾炎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顾震穿着一件绸缎睡袍,脚上是一双错位的拖鞋――左脚黑、右脚棕。他一进门就打了个哈欠,但看到阮软桌上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白纸后,哈欠卡在嗓子眼里咽了回去。
顾炎则穿着他那身永远洗不干净的工装,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德文期刊合订本。他的手上还沾着机油――果然是从车间里跑来的。
“大嫂叫我们来干什么?”顾震趴在桌边打量着那张纸。
阮软将纸推到两人中间。
“你们先看看这个。”
两个男人凑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
顾震是商人出身,他最先看懂了阮软的商业逻辑。他的表情从困倦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最后他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大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仅要挖矿,还要建自己的加工厂?从矿石到成品,我们全部通吃?”
“对。”阮软点头。
“但这笔投资……”顾震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拨弄了几下,那是他心算的习惯动作,“建一座稀有金属精炼厂,按照目前的国际造价,至少需要……保守估计,一千五百万银元起步。如果加上合金研发实验室和精密加工车间,总投入要翻两到三倍。这还不算人力和运营成本。”
他抬头看着阮软,上面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对大额投资本能的谨慎。
“四五千万银元,从哪来?”
“德国人出设备和技术。”阮软在纸上点了点,“我们出场地、人力和原材料。双方各占一半。这样一来,我们的实际现金投入可以缩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就算如此,一千万银元也不是个小数目……”
“老二,别忘了英国人那批军火。”阮软抬手打断他,“五十辆维克斯坦克、二十门克虏伯重炮、五万支步枪――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全留着自己用。转手卖给南方的军阀,或者倒卖给苏联人,这些武器至少能套现两千万银元。”
顾震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阮软的目光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困倦,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看到了金矿的野狼才会有的狂热。
“大嫂,你这是――用英国人的军火换德国人的工厂,然后用中国人自己的矿养活这座工厂,最后生产出来的东西再反过来卖给所有人?”
“两头吃,三头赚?”
阮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差不多。”
顾震在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已经开始兴奋得坐不住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炎忽然开口了。
“大嫂,钱的事我不管,那是老二的活儿。”他翻开那本德文冶金期刊,指着其中一张复杂的流程图,“但你说要建精密加工车间――这里面有个问题。”
他的表情很认真,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暴躁直男那副大无畏的蛮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秀技术人员面对技术难题时特有的专注和冷静。
“稀有金属的精炼,尤其是钛和钨这些高熔点金属,需要的不仅仅是设备。最关键的是工艺――也就是在什么温度、什么压力、用什么助熔剂、按什么顺序进行冶炼。这些东西不写在说明书上,全在工程师的脑子里和手感里。”
顾炎敲了敲期刊上的一段德文文字。
“德国人把设备卖给你,但关键的工艺参数不一定会教你。就算教了,如果我们的工人基础素质跟不上,学也学不会。造飞机发动机的叶片需要精度到微米级别的加工,咱们现在的铁匠连毫米级别都费劲。”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尖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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