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专擅之例不可开（1/2）

鄂尔泰说完，乾隆久久没有语。

暖阁中只余地炕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北风掠过琉璃瓦的簌簌轻响。

他端坐御案之后，一只手搭在紫檀扶手上，指尖缓慢地来回摩挲着光滑的木纹，目光沉凝。

良久，他抬起眼皮，转向班第，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班第往前躬身半步，面色凝重，正色道：“回皇上。

“臣方才一见封疆大吏私购巨量军械，只念着纲纪废弛，一时失之躁切，虑事不及鄂中堂周详。

“鄂中堂所军械流入民间、苗疆酿祸一节，切中要害……

“西南若乱，兵部调兵筹饷靡费无算，确系心腹大患。”

他微微一顿，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沉重了不少：“然……臣仍以为，惩戒断不可过宽，法度底线不可轻破。”

“其一，十三行不可全诛，但首恶数家必须严惩。

“牵头撮合的行商抄家革籍、家眷发遣边地，余下商行加倍罚没资财。

“方能震慑粤海商贾，令其知晓私通外夷、擅购军械乃是灭门之祸，断不可仅以罚银了事。

“其二，马尔泰、李侍尧虽有弭祸之实，然专擅之例不可开。

“封疆大吏动辄动支百万官银、私购数万军器，

“若不严加儆戒，日后各省督抚纷纷效尤，朝廷兵权、财权俱将下移。

“臣以为……

“仅记过降秩太轻。应革职留任、夺俸三年，令其戴罪视事，方合朝廷法度。”

“其三，这批军械断不可久留粤省。请皇上准兵部即刻派员南下，全数点验解京。

“燧发枪择优分拨京营、直隶绿营操演新战法；

“突刺直刃分发西北、沿边各营补配。既收其利，也绝地方私蓄军械之弊。

“其四，请旨饬令闽浙、粤海各关口。

“自此凡外夷商船入港，必先由水师登船搜检炮械火药，一律登记造册，严禁私相授受。

“再行文云贵督抚，严饬边境土司、汛兵盘查私运火器，堵死zousi入苗之路。”

说罢，他再度深深躬身：“臣职掌兵部，唯念法度森严、武备无失。语粗直，伏乞皇上圣裁。”

乾隆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你二人所各有道理。

“鄂尔泰虑及深远。

“班第恪守法度，都不错。

“马尔泰、李侍尧专擅之过难恕，弭祸之功可议；十三行挟私逾矩当惩，通商大局亦不可轻废。

“折子朕留下再斟酌。

“你们回去后，军机处会同兵部、户部，先拟出一份处分章程、军械解运方案来，明日递上来。

“此事暂不扩散，未奉旨前，不得与六部其他官员议论。”

鄂尔泰、班第躬身告退。

西暖阁再次安静下来。

乾隆心中千头万绪，他闭目养神差不多一刻钟才勉强理清思绪。

旋即，他沉声吩咐：“传讷亲即刻进见，不必走军机处通传。”

上午10点。

讷亲匆匆而来。

他入得阁内，整衣跪地，行一跪三叩的御前常礼：“臣讷亲，恭请圣安。”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