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供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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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三。
魏忠贤坐不住了。曹化淳回司礼监十几天,看起来安分守己,每天在文书房里整理档案、喝茶、聊天,和谁都不深交,和谁都不起冲突。但魏忠贤闻到了味道。司礼监的太监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敬畏,现在是审视。犹豫就是动摇,动摇就是背叛的开始。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等皇帝动手,而是先动手。
但他不能直接动皇帝。他可以从皇帝身边的人下手。张维贤是皇帝最粗的那根柱子,要动就从张维贤开始。但张维贤是英国公,手里有京营,直接动他风险太大。魏忠贤换了一个思路——动不了张维贤,就动张维贤身边的人。亲戚、门客、家丁,只要有一个突破口,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把田尔耕叫来。田尔耕是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废物,但办这种脏活正合适。不需要许显纯,不需要任何人,田尔耕一个人就能干。抓人、审案、写报告,一条龙。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张维贤拖下水。
“田尔耕,去查张维贤的亲戚。找一个有把柄的,抓起来,让他供出张维贤。”
田尔耕领命去了。
几天后,田尔耕带回了一个名字——张维贤的侄子,张之极。张之极在通州做把总,不是大官,但管着通州的粮仓。此人贪,趁着职务之便,私卖军粮,中饱私囊。田尔耕没有费什么劲就查到了,因为张之极做事不干净,账目一塌糊涂,随便翻翻就能找出毛病。
“抓。”魏忠贤只说了这一个字。
田尔耕亲自带人去了通州,把张之极从被窝里拖出来,上了枷锁,押进北京。张之极跪在田尔耕面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田尔耕没有急着审。他把张之极关在北镇抚司的牢房里,晾了三天。三天里,不让任何人见他,不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告诉他谁会来救他。一个被关在黑暗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意志会自己崩溃。
三天后,田尔耕开始审。
“张之极,你在通州私卖军粮,证据确凿。你认不认?”
“认……认。”
“谁指使你的?”
张之极愣住了。他以为田尔耕会问他卖了多少钱、卖给了谁,没想到田尔耕问的是“谁指使你的”。他私卖军粮,是他自己贪,没有人指使。但他不敢说“没有人指使”,因为田尔耕的眼神告诉他,这个答案不对。
“没……没有人指使……”
田尔耕冷笑了一声。“张之极,你是英国公的侄子。你在通州私卖军粮,英国公会不知道?你替他办事,他替你兜着。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张之极的脸白得像纸。他听懂了田尔耕的意思——要他供出英国公。供出来,就从犯,从犯可以从轻;不供,主犯,死路一条。
“我……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田尔耕站起来,“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一个答案。”
消息传到英国公府,张维贤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张之极被抓了,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是私卖军粮,是魏忠贤要借张之极咬他。张之极是他的侄子,私卖军粮是事实,他没法替他喊冤。
但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张之极会不会扛不住?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关在黑牢里,不见天日,不闻人声。一个普通人,能扛三天,未必能扛第四天。扛不住,就会编故事。编出来的故事,就是魏忠贤咬他的刀。
“备马,我要进宫。”
张维贤赶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知道了。曹化淳从司礼监文书房抄到了田尔耕的抓捕令,提前送进了宫。朱由检看着张维贤,英国公的脸色铁青,眼圈发红,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陛下,臣的侄子张之极,在通州私卖军粮,被田尔耕抓了。”张维贤跪下去,声音有些发紧,“臣管教无方,罪该万死。臣不敢求陛下徇私,只求陛下——让臣自己办这个案子。”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要怎么办?”
“张之极私卖军粮,犯了国法,该杀就杀,该流就流。臣不替他喊冤。但臣不能让他落在魏忠贤手里。魏忠贤要的不是张之极,是臣。张之极扛不住,会编故事。编出来的故事,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以臣请陛下——把这个案子从田尔耕手里拿过来,交给臣来办。臣亲自审,亲自判,不偏袒,不徇私。”
朱由检看着张维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私情,只有决绝。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张维贤要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做,魏忠贤就会用他侄子的嘴来咬他。
“朕可以把案子拿过来。但你知道,你亲手办了你的侄子,魏忠贤会怎么看你?”
“臣知道。”张维贤的声音很稳,“魏忠贤会说臣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侄子都保不住。但臣不在乎。臣在乎的是,臣不能让魏忠贤用臣的亲人来咬臣。”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案子朕会拿过来。朕让三法司会审,你回避。你参与,别人会说你是为了灭口。你不参与,三法司审出来的结果,谁都挑不出毛病。”
然而,张之极没能等到三法司会审的那一天。
田尔耕从张之极的牢房出来之后,当晚就去见了魏忠贤。
“公公,张之极扛不住了。他答应写供词,供出张维贤指使他私卖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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