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3章 接受不了(1/2)
江建国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多年教书养出来的沉稳。
“小顾,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岁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江建国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只是看了自已妻子一眼,像是告诉她:差不多了,人家孩子的事,让人家自已去处。
陈秀兰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顾盼梅那句“我母亲当年一个人把我带大”,也许是因为她说话时那副坦然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已。她三十多年前嫁给江建国的时候,也是个“条件不好”的姑娘——家里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养。她婆婆当时也说她不合适,其实那时候两家都穷。她记得自已当时站在堂屋里,一句话都不敢说,是江建国拉着她的手,对她婆婆说了一句:“我娶她,又不是你们娶她。”
陈秀兰低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橘子汁。
“盼梅,”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些,“阿姨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景和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大苦,我怕他跟你在一起,后面日子不好过。”
“阿姨,我明白。”顾盼梅的语气也缓了下来,“日子好不好过,不是看条件,是看两个人想不想往一处走。景和跟我在一起之后,工作上比以前更上心,生活上也比以前会照顾自已。我不敢说他跟我在一起一定会轻松,但我能跟您保证——我不会让他为了我低三下四,也不会让他为了我委屈求全。如果我顾盼梅哪天让他受这种委屈,您第一个来骂我。”
江景和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妈的脾气他知道,他爸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这个家里,他妈是最后一道关,也是最难的一道关。可此刻,顾盼梅这番话,不软不硬,不卑不亢,连他爸都在点头。
陈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橘子,又给顾盼梅递了一瓣。
“吃橘子。”她说。
顾盼梅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陈秀兰坐回沙发,自已也剥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有点酸,酸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嚼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顾盼梅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个姑娘确实不简单。她有自已的骄傲,但那骄傲不扎人。她有自已的苦,但她不拿苦来博同情。她坦坦荡荡地把自已的底牌亮出来,让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陈秀兰心想,景和从小到大,眼光确实不差。他从小学挑同桌,就要挑最干净的那个。长大了找对象,挑来挑去,挑了个最难的。可这个最难的,好像也是最好的。
“你那个女儿,”陈秀兰忽然问,“叫什么名字?”
“依然。顾依然。”
“依然,”陈秀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好听。”
顾盼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眉眼弯弯的,脸上的线条全软下来,像春天里化开的第一层冰。
“谢谢阿姨。”
江景和看着她,也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爸的肩膀:“爸,下午我带你儿媳妇去老街转转。”
“谁是你的媳妇。”顾盼梅瞪了他一眼,耳尖又红了。
陈秀兰看着他们俩,嘴角终于松开了。她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放了心。
“去吧,”她说,“别回来太晚,晚上我炖汤。”
顾盼梅和江景和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县城的路灯隔得远,两盏之间有一段黑,江景和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我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江景和开口。
“我没往心里去。”顾盼梅说,语气淡淡的,“你妈说的是实话。换我是她,我也会这么想。”
江景和握紧了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他们走后,陈秀兰关上门,转身看见江建国已经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了报纸。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
“你说句话。”
江建国抬起眼皮看她:“说什么?”
“你说这姑娘怎么样?”
江建国沉吟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人不错。大方,得体,有分寸。”
“就这些?”
“你还想听什么?”
陈秀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十几年的吊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昏昏黄黄的。
“人是不错,长得也好,说话做事都挑不出毛病。”她顿了顿,“可她没结婚就有个孩子,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建国,这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如果这事在学校里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里放,别人又怎么看我们家?”
江建国没接话。
“还有,”陈秀兰侧过身看着他,“她是个单亲妈也就算了,她妈也是一个人把她带大的。单亲家庭,母女两个,现在她又走了她妈的老路。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江建国放下报纸,慢慢地说:“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
“我不是绝对,我是说实际情况。景和是咱们唯一的儿子,他以后要过日子。这姑娘是好,可她的过去太复杂了。你说她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带着孩子,坐到那个位置上,中间能没点事?”
“人家靠自已本事。又是她妈创办的企业。”
“我知道靠自已本事,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年轻女人,没背景没靠山,在深圳那种地方,从零开始,做到一个企业集团,她妈也是有本事的人,我不是说她母女俩不好,我是说,这种事搁谁家,谁家心里能踏实?”
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景和喜欢。”
“喜欢能当饭吃?”陈秀兰的声音高了些,“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一根筋。当年考大学,非要报广州的学校,我们说离家近点不好吗,他不听。后来毕业了留在深圳,我们说回来考个编,安稳,他不听。现在找对象,又找了个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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