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5章 离开长沙(1/2)
顾盼梅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长沙黄花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车子调头上了大路。顾盼梅靠在后座,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在上面,眼睛看着窗外。县城的主街不长,两边是些三四层的老楼房,招牌旧旧的,行人不多。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就上了高速,路两旁是湖南乡下常见的丘陵和田地,间或有几栋贴了白瓷砖的小楼一闪而过。
顾盼梅闭了闭眼,脑子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想到陈秀兰说“你和景和不太合适”时的语气,那种不加修饰的直白。她想到江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替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替她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她想到江景和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又在陈秀兰开口后松开了。
她想到自已最后站在门口,陈秀兰没有出来送她,江景和站在门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顾盼梅那时候看着他,心里其实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很清楚——你要不要跟我走。江景和没有看懂,或者说,他看懂了,选择了留下。她收回目光,拉开门就走了。
难道这就是做了几十年老师的待客之道,还是自已太轻,不值得他们以礼相待!你们对我这样,难道江景和不回深圳了吗?
顾盼梅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她对自已说,算了。她不缺人爱,也不缺人尊重。江景和是好,可他的好,扛不住他妈的几句话。这样的男人,早走早好。
虽然这么想着,鼻子还是酸了一下。和江景和相处三四年,说爱谈不上,说不爱吧又时刻相互牵挂,本以为回来见到他的父母,回去安安稳稳的走个形式,把婚结了,没想到人家的爸妈却看不上自已,仅仅因为自已的女儿依然。
她吸了口气,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机场的时候,顾盼梅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改签了机票。最近一班飞深圳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买了票,然后准备给江景和发了条微信:我坐飞机走,已经到机场了。你不用回,多陪陪爷爷奶奶。字打好了,想了想,又删了,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登机口旁边的玻璃窗很大,能看见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来江景和家的路上,江景和在她耳边说“我爸妈都是老师,人很和气,你别紧张”。她当时还笑他,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顾盼梅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摘下来,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她没有流泪。只是有点酸。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她站起来,拎着包,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又稳又利落。
飞机起飞的时候,顾盼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长沙城,心里忽然空得厉害。她想起自已跟陈秀兰说的那句话——“我不高攀谁,也不怕失去什么。”说的时候,她觉得自已有底气。可现在坐在飞机上,看着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海,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怕失去什么。可她怕的是,自已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被人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有一份人人羡慕的事业,这些东西摆出来,在陈秀兰眼里,抵不过“没结过婚就有了孩子,还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这一句话。
顾盼梅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她忽然很累。不是坐飞机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攒了很多年的累。她一个人带着依然,一个人撑着公司,一个人应付所有的难。她以为自已够硬了。可今天她才明白,有些东西,再硬也挡不住——比如一个当妈的人,用那种看“不合适”的眼神打量你。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顾盼梅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微信,都是江景和发来的。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装回包里,秘书高洁已经在机场门口接她!
顾盼梅靠在座椅上,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到处是精英白领,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已在这里低人一等。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个在县城里坐在旧沙发上、端着搪瓷杯的自已,像另一个人。
顾盼梅走后,江景和在卧室里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陈秀兰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他出来,手上没停,嘴里问了一句:“她到机场了?”
“不知道,她没接电话!”
“还真够小气,这样就不接电话了?”
“妈,你不觉得你过分吗?我还要回去工作,还要面对她,即使你没有看好她,也不用这么直接,等我们走后,你慢慢跟我说也行。”
陈秀兰“哦”了一声,手里的毛衣针继续上下翻飞。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竹针碰撞的轻响。
“景和,”陈秀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有没有提过,想跟你结婚?”
江景和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妈,如果不是为了结婚,她会和我一起来我家?”
陈秀兰手里的毛衣针停了。
“你了解她多少?”
“她什么我都知道。”
“你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她有一个女儿?”
“刚开始认识,我们没谈恋爱,她有了女儿后,我们才谈的恋爱?”
“你不在乎?”
“我在乎,我问过她,她的女儿的爸爸做什么的,她告诉我,女儿没有爸爸,这是意外,妈,在深圳,单亲妈妈是常见的,并不希奇,有的女孩,不结婚,自已去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一个,都是正常的!”
“景和,你是湖南人,我们还不能理解这些先进的思想潮流!”
“所以,你就不征得我的意见,告诉她,我们不合适?”
“景和,妈是老师,也没更注重中国传统文化,我当然接受不了一个女孩,生了孩子,连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事情。她即使是离婚女孩,我都没有看法。”
江景和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自已母亲的脸,让他想起母亲在教室里上课的那种严肃,让他感到害怕!
那年他念初一,母亲是自已的班主任,第一个修理的就是自已,自已以为在妈妈的教室里就可以捣乱,没想到被妈妈抓过去就是两个耳光,打过了。还让自已叫家长,结果爸爸被叫过来,又被妈妈和爸爸联手修理了一顿。
妈妈一直教他到初中毕业,至了高一,爸爸和妈妈是无缝衔接,上高一的时候,爸爸是他的班主任,那时,他已经被妈妈训练成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而那两个耳光,也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他在心底,害怕妈妈!
“爸,你说说怎么办?”
江景和转向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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