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徐州大规模会战开打(2/2)
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旁边新兵的肩膀。
新兵叫林生,还不到十九岁。
脸冻得发青,抱着汉阳造的手指节发白,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小鬼,等会儿炮响了,往洞最里面缩,头埋进膝盖,别抬头。」
王贵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别害怕,鬼子炮看着凶,实则够不着咱们的大家伙。等咱们炮一响,有他受的。俺哥在滕县死在鬼子炮底下,今天该跟他们还债了。」
林生用力点头,把枪攥得更紧了。
他抬头往北边看。
灰蒙蒙的地平线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旷野的呜呜声。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
北边的天空,骤然亮了。
不是天光破晓。
是数百道刺目的白光同时炸开,像无数个太阳从地平线下蹦出来,把半边夜空照得惨白。
林生下意识眯起眼。
耳朵里还没听见声音,胸口先挨了重重一锤,闷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轰!!!
声音的墙贴着地面砸了过来。
六百一十二门日军重炮同时开火,炮口的冲击波掀得地面都在抖。
战壕壁上的冻土簌簌往下掉,沙袋被震得挪了位置。
林生整个人被弹得撞在洞壁上,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一排炮弹落在前沿第一道防线上。
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十几米高空,像黑色的暴雨砸下来。
一人多高的沙袋直接被炸成碎末,木桩断成两截,铁丝网被气浪扯成铁丝乱飞。
林生趴在防炮洞底。
能清晰感觉到大地在跳动,像有无数只巨脚在头顶踩。
他抬头往第一道防线的方向看。
只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
刚才还完整的战壕,直接被削平了一截。
几个没来得及躲进防炮洞的传令兵,连喊声都没发出来,就被气浪掀了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防炮!都缩好!」
连长跑过来嘶吼。
可林生只能看见他嘴在动,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日军的炮击没有停。
一轮接一轮,像铁锤一样反复砸在我方前沿阵地上。
从第一道防线到第三道,从步兵战壕到前方交通壕,炮弹像犁地一样来回扫。
冻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土腥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王贵把林生按在洞最里面。
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盯着洞口的动静。
一块弹片飞过来,擦着他的钢盔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他抹了把脸上的土,啐了一口,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打了快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密的炮火。
四川没有,滕县也没有。
可他心里稳着。
他见过后方的重炮阵地,一眼望不到头的十五榴,弹药箱堆得像小山。
总司令说了,让鬼子先蹦q五分钟。
离前沿两公里的山炮营阵地,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是陈树坤放出去的诱饵。
十二门山炮刚打了两发试射,日军的反击炮弹就落了过来。
小石头是营里最年轻的装填手,刚满十八岁。
他正抱着炮弹往炮膛里塞,耳边就传来尖利的啸声。
「卧倒!」
班长大喊一声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轰!
炮弹在炮位三米外炸开,气浪把两人掀出去两米远。
小石头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土,耳朵嗡嗡响。
他转头去看班长。
只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班长的后背被弹片划开了一大道口子,血浸透了军装,人已经没气了。
旁边的炮位更惨。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炮管,整门山炮被炸成了废铁。
全班五个士兵,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小石头抱着班长的胳膊,坐在泥里。
眼泪混着脸上的土往下淌。
他想喊,想冲上去。
可他知道,他们的山炮射程近,打不到日军的重炮阵地。
憋屈。
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喘不上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