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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住着一家姓胡的,男主人在城南开了间纸扎铺,跟谢老九算同行,女人在家带孩子。
在胡家隔壁还有一户,大门总是关着,偶尔能看见一个穿灰布袍子的老人进出,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谢易跟邻居们不熟。
他每天早出晚归,跟邻居碰面的机会不多,偶尔在巷口遇见了,点点头,说一句“买菜啊”“回来了”,就过去了。
胡家的小儿子倒是跟他熟一点。
那孩子叫胡小宝,七八岁,圆脸,虎头虎脑的,老是喜欢蹲在巷口看蚂蚁搬家。
谢易有一次路过,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哥哥,你是当官的吗?”
谢易说算是吧。
胡小宝又说:“哥哥你看上去好小哦,我以前见过不少当官的,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爷爷。
”
谢易没回答。
胡小宝就记住了他,每次见了都喊“小官哥哥”。
不过谢易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谢易散值回来,在巷口遇见了胡小宝。
胡小宝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小木笼,笼子里关着一只刺猬,缩成一团,只露出背后的刺。
胡小宝说这是他在城郊的菜地里抓的。
谢易便告诉他刺猬是仙家,不能抓,抓了要倒霉。
胡小宝不信,逗弄了一会儿刺猬便把笼子提溜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出门的时候,看见胡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胡家娘子站在门口哭,说胡小宝夜里发高烧,烧得说胡话,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给开了药,结果吃了还不退烧。
邻居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去庙里拜拜,有的说去医馆再请个大夫。
谢易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问:“能不能让我看一看小宝?”
胡家娘子认得他,红着眼眶把他请进院子。
胡小宝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易凑近听了听,说的是“别扎我,别扎我”。
闻,他顿时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安神符,折成小方胜,塞在胡小宝枕头底下,又让胡家娘子去小宝提到的那个菜地里挖一捧土,放在床头。
胡家娘子连忙照办。
傍晚的时候,胡小宝的烧退了,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刺猬走了。
”
胡家娘子问他什么刺猬,他说昨天抓的那只,笼子门开了,跑了。
胡家娘子去院子里一看,笼子门确实开了,里面空空的。
她没再多想,把笼子收起来,去厨房热粥了。
谢易散值回来,胡小宝站在巷口等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递过来,“小官哥哥,谢谢你。
”
“下回可不能随便乱抓小刺猬玩了。
”
谢易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龇了龇牙。
太酸。
胡小宝咧嘴笑了,说那刺猬跑了。
谢易说跑了就好。
他拍了拍胡小宝的头,进了院子。
那串糖葫芦他就吃了一颗,剩下的放在廊下。
傍晚回来,糖葫芦不见了,竹签上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一转头便看到汤圆蹲在枣树上舔爪子。
谢易挑了挑眉:“你不嫌酸?”
谢易挑了挑眉:“你不嫌酸?”
汤圆神色淡然:“酸的开胃。
”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冷了,青竹巷里家家户户开始生炉子。
谢易也会生,谢老九教过他。
买炭、劈柴、点火、封炉,一气呵成。
他的邻居陈大嫂,也就是右边那户人家的女主人,隔着墙闻见烟味过来看过一次,还顺带给他们送了一篮子馍馍。
她丈夫陈大哥在盛京府当差,早出晚归,三天两头值班,家里的事都是她操持。
陈大嫂比谢易大十岁,圆脸,爱笑,说话声音大,在巷口喊一声,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她有个儿子叫陈小虎,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谢易有时候在院子里看书,隔着墙能听见陈小虎在那边哭喊笑闹,动静大得汤圆都嫌烦。
汤圆黑着脸:“那孩子上辈子一定是驴,要不怎么这么爱叫唤。
”
谢易听闻忍不住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就算是驴也不全都爱叫唤,毕竟驴打滚就很安静。
”
汤圆想了想,说也是。
十一月中旬,陈大哥在府衙当值,陈大嫂一个人带着陈小虎,夜里孩子忽然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
陈大嫂急得没办法,来敲谢易的门。
谢易披了件衣裳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吃坏了肚子。
他让陈大嫂烧了热水,给孩子灌了个汤婆子暖着,又煮了一碗姜汤,放了两勺红糖。
陈小虎喝了,拉了一泡稀,好了。
陈大嫂千恩万谢,第二天提了一篮子鸡蛋来。
谢易不收,陈大嫂非要给,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就走了。
谢易看着那篮子鸡蛋,想起谢老九在义庄也养了几只鸡,下的蛋自己舍不得吃,每次韩菘蓝进城都给他带一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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