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2/2)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对峙着,路灯把两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顾西的眼眶也红了,鼻尖冻得微微发白,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不想跟你吵。“她压低声音,“我累了,我要回家。“
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季忘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季母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顾西进来先是一愣,又看见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季忘川,手里织针的动作停了一下。
“回来了?“季母笑笑,把织到一半的毛衣放在一边,“我煮了一些花茶,在厨房里,你们两个要不要喝一点儿。“
“谢谢妈,我先去洗漱了。“顾西扯出一个笑容,快步走进了主卧,反手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把自己摔进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季忘川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季母看着他,欲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花茶在厨房,我帮你倒一杯。“
“不用了。“季忘川的声音闷闷的。
季母还是给季忘川倒了一杯花茶。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花茶彻底凉透了也没去喝。他脑子里嗡嗡地响着顾西刚才那句“清清白白“,还有温栩送她回来的画面,还有那天晚上温栩问他的那句话——你对她好吗。
他对她好吗?
他今晚对她说的那些话,算好吗?
季忘川把脸埋进手掌里,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他不想对顾西说那些难听话的,可看见温栩送她回来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他是介意,他特别介意,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达这种介意,所以他选了最蠢的那种——用刀子一样的话去刺她,好像把她刺疼了,他自己就能好受一点。
可她没有还嘴。她只是红着眼眶说“我不想跟你吵“,然后转身走了。
季忘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磨蹭到快十二点才进了主卧。顾西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拉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床头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露出被子的那一截后颈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自己睡前用力揉过眼睛留下的。
季忘川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关了灯,爬上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顾西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季忘川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关了灯,爬上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顾西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两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间那道看不见的河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宽、更深、更冷。
黑暗中,季忘川听见了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颤抖,一下一下的,细碎而绵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西在哭。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哭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有偶尔泄出的抽气声泄露了她在流泪的事实。那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寂静的卧室里,每一丝都清清楚楚地扎进季忘川的耳朵里。
他躺在那里,双手放在身侧,指节攥着床单,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想翻过身去,想伸手把她揽过来,想说“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可是他做不到。温栩的脸、温栩的声音、温栩那句“你对她好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让他每想开口都觉得疼。
于是他就那样躺着,睁着眼,听着顾西压抑的哭声,一动不动。
顾西哭了很久。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的,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使唤。她想起温栩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我为了她做了一个选择,可那个选择最后证明是错的“,想起他说那句时眼底的水光,想起他问她“如果季忘川对你不好,你会试着接受别人吗“。
可她又想起季忘川在楼下的表情,他泛红的眼眶,他指着她说“你是我的妻子“时声音里那股又气又急的劲儿。她知道他不是存心要伤她,他只是不会表达。他明明心里在意她,偏偏要用最难听的话说出来。
可知道归知道,那些话还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上,一扎一个洞。
她哭到最后累了,眼泪干了,眼皮肿得发涩。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动了一下,季忘川翻了个身。她以为他要伸手过来,可最终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翻了个身,又安静下去了。
顾西闭上眼,在黑暗中对自己说:睡吧,明天就好了。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和他,都有错。可谁都不肯先跨出那一步。
窗外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西在这细碎的雨声里终于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
而季忘川在她睡着之后,悄悄翻过身,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
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眉和几缕散乱的发丝。睫毛上挂着一点晶亮的东西,在暗夜里看不分明,可季忘川知道那是眼泪。
他伸出手,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微微热气,温热的、均匀的,像是终于平静下来了。他就那样伸着手,悬在半空中,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怕一碰就坏了。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轻轻翻回自己的那一侧。
他闭上眼,听着雨声,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明天吧。明天我跟她道歉。
可明天和今天,中间隔着一整夜的沉默。而有些话,搁了一夜再说,分量就轻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才停。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是灰白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冷。顾西醒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头也昏沉沉的。她坐起来,看见季忘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今天起得比平时都早。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季母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季忘川坐在餐桌旁喝咖啡,面前摆着一份早餐,煎蛋、吐司、一小碗水果。两份,另一份放在对面。
顾西走过去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季忘川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嗯。“顾西应了一声,低头吃煎蛋。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整晚的雨和眼泪,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季母晾完衣服走进来,看了看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晾衣架摆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了遥控器。
有些裂痕是看得见的,有些裂痕看不见。但看不见的那些,往往更深。
顾西吃完早饭去上班,季忘川目送她出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低头看着桌上两个空咖啡杯并排放在一起,杯沿上留着两个不同的唇印。
明天吧。他明天一定跟她说。
可是明天的明天,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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