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统计（1/2）

天文十一年，公元1542年六月二十一日，肥前国，杵岛郡白石原。

夏日的朝阳，本该是温暖和煦的，但今日投射在这片广袤平原上的光芒，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雾气所扭曲，显得格外阴冷与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血腥味、泥土、汗水、粪尿以及数千具正在腐败的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便是刚刚落幕的白石原合战的战场。

今晨，肥前守护名门少贰氏的执权马场赖周，集结了其最后的家底，与少贰氏的附庸豪族，号称一万两千人的大军，在此地与新兴的霸主山名义光麾下的七千大军展开决战。

然而，这场被马场赖周寄予厚望、意图一举扭转乾坤的合战，最终却演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与溃败。

此刻，战场之上，山名家的“足轻”们正在进行着战后最重要，也最残酷的收尾工作。

他们三五成群，在没过脚踝的泥泞与血水中跋涉，用手中的长枪或打刀，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些仍在呻吟的敌军伤兵，结束他们最后的痛苦。

这并非残忍，而是为了早日结束他们的痛苦。

对于这个缺医少药，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受了重伤的士兵，已经基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随后，他们会根据现场军官们统计的军功，将自己杀死的敌人割首，然后等待军务奉行所的官员们过来统计和检测首级是否符合标准。

一群群嗜血的士兵们按照自己的编制，熟练的解开尸体头盔的“忍绪”（头盔系带），用一种名为“解首刀”的短刃，割下敌人的首级，再用绳子将头发串起来，挂在腰间。

对于这些大部分出身贫苦的足轻而，一颗普通杂兵的首级，意味着五百文永乐钱的赏赐。

而一颗佩戴着“兜”的武士首级，则价值数贯，足以让他们一家数月吃穿不愁。

因此，在这片修罗地狱中，早已经见惯生死的士兵们，无人对此感到恐惧，眼中只有对财富的贪婪与渴望。

在一处尸体堆积如小山，准备统一掩埋的小山包下。

有一位身着赤系威腹卷，头戴竹蜻蜓前立兜，看起来十分年轻武士，正用一块从尸体上扯下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一颗首级。

这颗首级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花白的头发与胡须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

作为自己此生以来第一个讨取的大将首级，松田真兵卫对待这颗狰狞人头的态度，反而有着说不出的虔诚。

为了防止首级腐烂发臭，他必须趁着现在的时间将其做好防腐处理，以待封赏的时刻进献给自己的主公，在山名家的所有家臣们面前，获得那份天大的荣耀。

“真兵卫，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来人正是常备军第三营的营正石井平八。

这个身材矮小但力大无穷的猛将，正扛着他那柄十文字大枪，大笑着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还有些稚气的少年，眼神中满是赞许，与一丝丝的嫉妒。

“这颗首级你可要好好保管，一定要给他化妆，缝补伤口，再用石灰腌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