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觉醒时刻（2/2）
“他们。”如茵把通话内容说了。
周教授点点头：“看来他们要行动了。明天我去公安局备案，把你的情况说一下。有警方关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周教授，”如茵突然问，“您为什么相信我？”
“什么？”
“您怎么知道，我不会拿了您的钱，一走了之？或者，我真的改邪归正，而不是继续堕落？”
周教授想了想，说：“因为眼睛。”
“眼睛？”
“我第一次在‘蓝月亮’看见你，就注意到你的眼睛。”周教授说，“那时候你很害怕，很抗拒，但眼睛里还有光。那光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有这种光的人，不会一直待在黑暗里。”
如茵想起那个夜晚。她坐在周教授对面，背杜甫的诗，紧张得手在抖。周教授温和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原来那时候，他就看见了她眼里的光。
“那如果…那光熄灭了呢？”她问。
“那就重新点亮。”周教授说，“人是会变的，会迷路，会绝望，但也会觉醒，会重生。你现在的选择，就是在点亮那盏灯。”
如茵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条光带，延伸到远方。
她的路，也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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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高考前一个月，如茵搬出了周教授家。
周教授在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一个小单间，月租五百，干净安全。如茵坚持要自己付房租：“我已经欠您太多了。”
周教授没勉强，只是说：“有困难随时找我。”
搬家那天，如茵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全是书和笔记。周教授送的《古文观止导读》，夜校的教材，她自己整理的错题本，还有月华给她的那个小热水袋——虽然已经漏水了，但她舍不得扔。
新房间在五楼，朝南，有阳光。窗外能看见广州大学的操场，每天早晚都有学生在跑步、打球。
如茵把书桌摆在窗边，贴上夜校发的倒计时日历：距离成人高考还有30天。
如茵把书桌摆在窗边，贴上夜校发的倒计时日历：距离成人高考还有30天。
她开始最后的冲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背古文。上午做数学题，下午看历史和地理，晚上复习英语，整理错题。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累了就看看窗外的操场，看那些充满活力的学生。
她想象着自己明年这个时候，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去教室上课，去图书馆看书。
那个画面，支撑着她度过每一个疲惫的夜晚。
偶尔，她还会想起那封匿名信，想起电话里的威胁。但奇怪的是，她不再害怕了。
恐惧像一堵墙，你越躲，它越高。你直面它，朝它走去，就会发现它不过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躲避过去，而是创造未来。一个强大到让过去无法伤害她的未来。
十月初，成人高考的前一周，如茵收到了弟弟家宝的信。
信里说，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家宝考上了县一中，成绩在班里排前十。信的末尾，家宝写：“姐，爹说让你别太拼，累了就回家。我说，姐不是那种累了就回家的人。姐是要干大事的人。”
如茵看着信，笑了，又哭了。
是啊，她不是那种累了就回家的人。她的家，在远方，在更高的地方。
她要爬上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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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日，成人高考第一天。
如茵早上五点就醒了，吃了李阿姨特意做的“状元及第粥”——里面有猪肝、瘦肉、皮蛋，寓意好兆头。
周教授送她去考场。考场设在广州大学附属中学，门口已经挤满了考生。有和如茵一样的年轻人，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大家都在为改变命运而努力。
周教授拍拍如茵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如茵点头，深呼吸，走进考场。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如茵拿到试卷，先看了一遍题目——语文的作文题是：“谈谈你对‘知识改变命运’的理解。”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
“我来自江西山区，初中毕业就来广东打工。在流水线上，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月亮；在歌舞厅里，我见过人性最深的黑暗。我曾经以为，命运是条既定的轨道，我只能沿着它滑向注定的终点。
直到我遇见一本书，遇见一个人。
书告诉我，世界很大，可能性很多。人告诉我，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知识不能直接给我钱，不能治好父亲的病，不能让我一夜翻身。但它给了我一样更重要的东西——选择的自由。让我知道，除了沉沦，还有向上。除了认命，还有抗争。
现在，我坐在这里，参加成人高考。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从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变成了一个主动选择方向的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它不承诺成功，但承诺尊严。不保证富贵，但保证自由。
而尊严和自由，是一个人生而为人的根本。”
写到这里，如茵停笔，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想起娘，想起月华，想起晓梅，想起周教授，想起所有在她生命里留下印记的人。
然后她继续写：
“所以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不是因为它能让人飞黄腾达，而是因为它能让人挺直腰杆，看清方向，哪怕前路荆棘，也能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如茵放下笔。
窗外的阳光更烈了，照得她有些晃眼。
但她没有躲，而是抬起头，迎着光。
野百合终于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叶片。虽然还小，虽然柔弱，但它活着，它生长，它向着光。
这就够了。
未来的风雨，未来的霜雪，它都不怕。
因为它知道，只要根还活着，只要心还向着光，它就能一直生长，一直开花。
开到漫山遍野，开到天地之间，都是它洁白而坚韧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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