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肖芸被惹得烦躁不已，大声说：“谁再过来，我就跟警察说是谁放的火！你们永远别想安宁！”
乡民们一听就散开了，那林大婶边撤边骂：“简直泼妇！看以后谁家男孩敢娶你，谁家敢要你！”话音刚落，板车上的避雷针从她腰间一绊，把她摔了个骨折。
而这时林来头也刚好回来了，本想趁乱推走板车，却被林大婶给讹上了。他们从肖尘家门口吵到居委会，再吵到县镇部门，整整闹了一个月。期间，就没人再来烦肖尘兄妹俩了，但再修复房子会耗费太多财力物力，也不大可能继续了。
所以，肖尘兄妹俩将废墟房整了整，在快八月底时从长寸县搬到了岩斗市城区。
可是在安顿妥当之后，他们手里就没剩下多少钱了。到了这时，肖尘就萌生了勤工俭学的想法，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路子。
肖芸见哥哥有些一筹莫展，又提出可以回到长寸县镇一中上学的想法，但肖尘不忍妹妹受委屈，还是拒绝了。他想了又想，就打了电话找黎敏峰问如何能申请到助学金。意外的是，黎敏峰也正好有事要找他。
两天后，黎敏峰就来到了肖尘在岩斗城区租的一室一厅。家虽小，样样俱全，井然有序。肖尘睡的是沙发，卧室留给了肖芸。此时肖芸正在学校报到，家里就剩他们师生俩。
来之前黎敏峰就听说了肖家的事，就说道：“助学金的事不难，而且如果你的定向培养项目进展顺利，后续的助学金都不用再申请了。”说罢，就将定向培养项目的说明递给了肖尘。
肖尘浏览一番后，问：“意思是大二培养，过了考核，大三、大四加强培养。这些费用是由谁承担？”
“基本是由学员自己承担。”黎敏峰低声道，“你的助学金应该能覆盖的，我可以帮你申请到最高级别。不够的话，我借你。”
肖尘甚是感激，但他要助学金的主要目的是保证妹妹吃穿住。而且，他也无法让不富裕的黎敏峰为自己垫钱，就暂且说道：“我会考虑的。”
“肖尘，朔南省警察学院的定向培养项目要求特别高，全系就推了两人，机会难得。主要是……考核过后能保证毕业进公安局。”黎敏峰解释道。
肖尘自知班主任是为他考虑，懂事地点点头，却也问：“另一位是谁？”
黎敏峰面露难色，说：“是许聪聪。”肖尘皱起俊眉看向了黎敏峰，黎敏峰也无奈地摇摇头：“学校能有这项目，是得益于许聪聪的父亲许焕华，虽说名额是按综合成绩排，但总得空出个人情位。”
“按成绩排，那另一个应该是谁？”
黎敏峰深深看了眼肖尘，犹豫半晌才说：“是邵远。”
肖尘脑袋又是一嗡，随后双眼冷冽，说：“我会找副校长说。”
“要改变恐怕有点难了。”黎敏峰语气闷闷。肖尘看黎老师也微微握拳，明白他也曾为此争取过，但失败了。肖尘不为所惧，仍坚持要和黎敏峰去学校说理，黎敏峰只好受任。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校园各栋楼都不见人影，副校长办公室里却热闹非凡。黎敏峰带肖尘来的时候，许家父子也在此处谈笑风生。肖尘简单看了他们两眼，就对副校长说：“刘副校长，关于定向培养项目，我有话说，可否谈一下？”
许聪聪一听肖尘为此事而来，就拽起来了，说：“巧了，我也是要参加这项目的，有什么不能一起说的嘛。”
黎敏峰忙说：“没什么重要的，你听了也没意思。”许聪聪本就不喜黎敏峰袒护肖尘，听了这话更来劲了，偏要留下。
肖尘也不理会许聪聪，继续说：“既然项目人员甄选标准是按成绩排，为什么不公开排名，而是趁开学前偷偷摸摸派老师通知呢？”副校长听了脸都绿了，尴尬地看向许家父子。
只见许焕华缓缓看向了肖尘，说：“这位是肖尘同学吧？你都能进项目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满意的，是公正性。”肖尘冷声说，“许先生，警校培养的学生，以后是得为社会除害的，拼命灌溉不达标的坏种，以后放哪儿，哪儿都得遭殃吧。”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空气冻成了冰。随后就是许聪聪气得震天吼：“你骂谁是坏种啊！”
许焕华倒无比镇定，阴阴笑说：“肖尘，社会需要的不只是成绩好的，还得是懂规矩的。你得收收带刺儿的锋芒，小心啊，扎到自己。”说罢，就伸手要拍肖尘的肩膀，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许焕华冷嘲一笑，对副校长说：“校长，我们有事先走。你们慢慢聊。”
许焕华冷嘲一笑，对副校长说：“校长，我们有事先走。你们慢慢聊。”
人走后，副校长气得脸爆红，指着肖尘骂也骂不出口，憋着一股气冲黎敏峰怒道：“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后果全自负！出去，出去！”
黎敏峰赶紧把肖尘拉了出来，一路带下楼到了操场后院无人处，本想说他几句时，就听到了树丛后许家父子在说话。师生俩对看一眼同时会意，退至土墙后蹲下，竖起了耳朵。
“爸，你算见识到了吧，肖尘就是大刺钉！我不喜欢他。不对，我讨厌他，特别讨厌他！”
“我查过他的背景，就一个普通的乡下人，你怕他什么？”
“我……谁怕他了……”
许焕华呵呵一下，也明白了：“定向培养项目终有考核，严格且难度大，最后也只录取一人，你是怕自己考不过他。”许聪聪嘟囔两句，算是承认了。许焕华纵有些能力，也没法在最后考试替儿子作假。
“除了他，就没你怕的人了吗？”许焕华问。许聪聪下意识想到了邵远，但又想到邵远老和肖尘粘一块儿，以为很多时候靠的说不定还是肖尘，就不觉得他是个威胁了，便“嗯”了一声回父亲。
许焕华若有所思地说：“行，我知道了。大不了，就找个理由把他踢出去。”
“真的！”
许焕华抚爱地说：“总不能给自己儿子留绊子吧。”说罢，就扣着儿子的肩膀说笑着走了。
几米外的肖尘和黎敏峰愣了半会儿才缓过劲，担忧地互看对方。
忽然，肖尘低声说道：“拿我换邵远。你听我说，许聪聪他爸能争取名额，就能取消名额，但你也听了，只要另一个人不是我，他就不会动手。按成绩，邵远只排我之后，按能力，他最后也能考过许聪聪。”
“你这换的是自己的前途！”
肖尘自嘲一笑：“呵呵，我的前途算什么。要是许聪聪这样的人进了系统，社会将来就得有多少未解之案了啊！”
黎敏峰愕然，他还停留在这是肖尘和邵远相互之间的深厚情义上，而肖尘考虑的却已经是司法系统的未来，这竟令他无语凝噎。
肖尘催促道：“黎老师，这事儿宜快不宜迟啊。”
“肖尘，没了这项目的扶持，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肖尘薄唇勾勾，说：“你觉得我没了这项目，就永远进不了公安局了吗？”黎敏峰忍不住笑了，他怎么就小看了这天才学生呢。
然而，就在黎敏峰抢先说服副校长，成功将肖尘换成邵远后，许焕华暗中找到了肖尘。见到许焕华那一刻，肖尘脑海里已闪过百十种可能的交锋，但万万没料到许焕华威胁的筹码竟是邵远。
他嘲讽道：“肖尘，你和许聪聪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一个能托举你的爹！所以你的命运，只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你要乖乖的，就能安稳毕业，然后上班，可你非要出风头！那没办法了。退学吧，为黎敏峰好，也为邵远好。”
至此，肖尘也深知再逞强就会如列车撞玻璃，碎得陨身糜骨，溅出条条利剑刺伤所有靠近他的人……
三天后，肖尘请黎敏峰帮他办理了退学手续。无比震惊之余，黎敏峰声嘶力竭地说：“可是你的助学金已经下来了！”
肖尘沉了沉眼眸，说：“那黎老师，请把钱转给我吧。”
他需要这笔钱生活，起家……
黎敏峰一直不懂肖尘退学出于何意，但见许聪聪狂妄的模样，些许猜到了几分。他找到肖尘问了半天，也没撬出一个字。到了最后，黎敏峰无力地说：“肖尘，你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相信我……”
肖尘已是泪眼，轻声道：“我知道。所以黎老师，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好吗？我相信你。”
黎敏峰望着肖尘满是可惜和怜爱，也明白“任何人”指的就是邵远，却从未明白自己也是肖尘想要保护的其中一位。
“好吧。”黎敏峰万般无奈地答应了。后来，黎敏峰将这个诺带进了坟墓。
……
邵远是回到市局办公室时，听罗超说完的故事。此刻窗外寒风凛冽，邵远更是心中拔凉，颤颤却不能语。
罗超静静地看着邵远惊愕失色的脸，继续说道：“那个刘姓副校长，本来是要在原校长退休后接替位置的，可是后来被人举报和许焕华利用私人关系运作学院的项目，就被革职了，卷宗显示，其中就包括这个定向培养项目。之前你通过项目最终考试挤掉了许聪聪，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公安系统，许焕华就立马给他儿子在区分局谋了个协警职位，想打算再运作时，被我爸一锅端了。”
邵远略带惊讶看了眼罗超，罗超呵呵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刘局和老校长是老校友，这些是他说的。我爸抓了许家父子送审，许焕华原本可以罚些钱就了事，可许聪聪受到刺激，将他爹做的所有糗事一一曝光给检察部门，直接把他爹送进监狱。只是他爹同意了罚款和后续劳改，坐了几年牢就给放出来了。许聪聪去疗养院静修几年，精神稍微稳定了些，医生交代不能受刺激，否则很可能会成植物人。”
“他们去爱万会所工作，也是你爸安排的？”
“上头下的文件，我爸找个服务人民的岗位罢了。”罗超回道：“肖尘交代的事，黎敏峰老师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刘副校长在出事后一蹶不振，去年中风了，现在躺着歪了半边脸，话都说不清，手脚也动不了。所以我说的这些，有的是我问许焕华的，有的是刘局问学院老人的，有的是我借卷宗查的，还有的是在黎老师的遗物里找到的。”
“黎老师什么时候去世的？”
“三年前。除了至亲没人知道，肖尘应该也不知道。”
邵远自嘲地冷哼一声。这就是肖尘一直闭口不谈的原因吗？是为了让邵远不愧疚吗？难道这种虚无的愧疚感，会比肖尘自身的前途和两人十年的断联更重要吗？
“肖尘……”邵远暗暗念道，悲转怒，又转悲，想到那年等了肖尘一暑假，都没等到他要来玩的电话。此刻，邵远无比的后悔当初赌气地认为肖尘是真想和他决裂，没有一股脑追查下去。
“罗超，我……”邵远抬起泪眼望着罗超，哑口无。
“我明白，不用说了。”罗超也很难受，却也暗暗佩服肖尘的气概。如果没有退学，公安系统里必定会有位出色的肖警官。
“我要说的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
罗超把座机推到邵远面前，说：“那趁现在他还清白，打个电话感谢人家。”
邵远盯着电话半会儿，一扭头：“我不敢。”
“不敢？好……”罗超拿起听筒要替他拨号，被邵远摁下，说：“这个得当面说。我保证，等结了案我就去找他。”
罗超点点头，严肃说道：“嗯，不过邵远，你有今天不只是因为他。”邵远听到来自罗超的鼓励，心情开阔了不少，正要开口说“你也有份”时，被匆匆跑来的茹玉打断，她激动地说：“啊！老哥们，你们在啊，快到技术科来一趟，我有关莹和凶手同框的视频了。”
这一句话让低迷的邵、罗两人顿时满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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