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杀手(2/2)
“去唐人街的‘中国宫殿’。”詹姆士对司机说。
“那一带现在都关门了。”司机说。
“你就照我说的开吧。”
出租车把他带到城中心,停在“中国宫殿”的外面。詹姆士付了车费向门口走去。有些顾客正从店里走出来,詹姆士走到门口,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拦住了他的路。
詹姆士觉得心怦怦乱跳。现在,他记起了那张脸,记得很清楚,那张脸正是倒立者。
“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关门了。”那个中国人说。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想和你谈谈。”詹姆士说。
“我们正在关门,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烈,是这个店的老板。”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我叫詹姆士。”
吴烈的头上冒了汗。
“如果你不介意服务员打扫卫生的话,请里面坐。”吴烈说。
店里只剩下一张桌子上还有四个客人,他们正结账要离开。吴烈领詹姆士来到角落处的一张桌子。“对不起,我得派个人站在门边送客。”他走过去,和一个服务员谈了一会儿,彬彬有礼地向正要离开的客人鞠躬,然后走回詹姆士那边,在他的对面坐下来,“詹姆士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等你都等烦了。”詹姆士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你心里清楚得很,”詹姆士说,“我告诉你,吴先生,在我的外套口袋里有一支手枪,它正对着你的肚子,如果你敢轻举妄动的话,就叫你肚皮开花。我收到你的信了,我知道你就是‘生日杀手’。”
吴烈舐舐他薄薄的嘴唇。“詹姆士先生,看看你的周围,你可以看出,你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那些中国服务员已经停止了清扫工作,堵住了每一个出口。
那些中国服务员已经停止了清扫工作,堵住了每一个出口。
“这么说我们两个人都要死了。”詹姆士平静地说,“有个笑话得告诉你,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那也没有关系,”吴烈说,“我可不能再等了,你在克林画廊开画展,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你画的那个人是米伦?”
“理查德警官告诉我的。”
“一个聪明人,可惜还不够聪明。”
“是你买下了那张画?”
“我派人去买的,希望在你回忆起来之前,把它从画廊弄走。”
詹姆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你我死前,我想知道原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连你父亲也要杀?吴富是你父亲,对吗?”
吴烈斜靠在椅背上,两眼看着头上的吊灯。“米伦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
“所以,你就着手实施这个丧失理智的报仇计划。你杀害检察官、法官和那位记者的动机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连你父亲也下手?他和这个案子没有关联。”
吴烈开始轻轻地在椅上来回摇动。“让我告诉你,”他说,“只说这一次,因为没有人知道详情。”
詹姆士点点头,他的手指扣住手枪的扳机。一个轻举妄动,吴烈的故事就永远无法讲下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有所举动的话,他也永远无法听故事了。那些中国服务员似乎远远地把桌子围成一圈,不过他们没有掩饰一件事实,那就是说,他们两个人落在陷阱中间。
“越南——那是政治家的战争,也是当权派的战争。”吴烈说,“米伦和我在越南认识。你或许会问,一个中国人加入美军,在越南做什么?”他苦笑着说,“告诉你,我是美国人,出生在摩托街这儿,在这个城市读书,从哥伦比亚大学机械系毕业。你知道,这是一个只讲机会的国度,一位中国机械师唯一的工作,只能在他父亲的餐厅卖杂碎给爱吃中国菜的美国人!但是,军方接纳了我,他们不是因为我是机械师才接纳我,而是我讲的语,在越南可以派上用场。”
吴烈的痛苦叙述,让詹姆士动了一点同情心。他继续说:“我在西贡遇见米伦,那时我们两人都在度假。当兵的在休假期间,不是酒就是女人,还有好多大兵吸毒。米伦是个敏感而热情的人。他看见许多老年人、妇女和孩子被疯狂地杀死,他看见农作物和森林被摧毁,他看见没有军事价值的偏远村庄被夷为平地;于是用吸毒来忘却他所亲眼目睹的一切。他很想戒,但上了瘾,戒不掉。我试着帮助他。我憎恨毒品对人类的毒害,尤其是对米伦。当他毒瘾发作,经受痛苦煎熬时,我陪伴着他,有时候我以为他战胜了毒品。”
“大兵们在哪儿弄到毒品的?”詹姆士问。
“黑市买卖,经营这种生意的还是肩膀上有金色杠杠的,他们因此发大财。世界到处都一样,弱肉强食。嗯,在一次空袭中,米伦和我救了一些高级军官。我们两人一起受伤,一起就医,然后一起光荣退伍。
“回到家,我有工作——在这儿卖杂碎。米伦则找不到工作,他仍然在和毒瘾苦战。我把空闲时间都花在帮助他上。一般人认为,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是邪恶,或者是病态,但是我爱他。我愿意付出一切来帮助他解除痛苦——毒瘾的痛苦。我们在空闲时间尽量远离毒品,就像那天你看见的那样,我们到海滨消磨时间。有一天,我父亲派我到旧金山做生意,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米伦会毒瘾发作。
“可是,我父亲一定要我去,如果我丢了这份工作,就无法帮助米伦了,所以我不得不听父亲的话,到旧金山去。我们约好,每天通一次电话。但是,第二天,他没有接电话,我知道他出事了!”
吴烈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不得不在旧金山多待了几天,米伦一直没有再接电话。等我回来时,一切都完了。他杀死了一位伪装贩毒的女警察。”吴烈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詹姆士先生,在这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我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警察一发现他们吸毒,就把他们投入监狱。”
“吴烈,他不仅贩毒,他还杀死了一位女警察。”詹姆士说。
“那是他被发现后才杀了她!我听说有一位叫斯通的律师很有才华,所以鼓励米伦聘请他,斯通律师认为有机会救米伦。”
“你就是付律师费的人?”
“是的,斯通律师在法庭的滔滔雄辩很有力。米伦是个病人,警方利用他的病,驱使他杀人,那种事,他从没有做过。斯通律师指出,米伦是个需要救助的人,不是应该惩罚的凶手。检察官不以为然,法官也判他有罪——而米伦,可怜的米伦,撕床单做成绳子,在他生日的那天自尽了!这些没有理解之心,没有同情心的人杀死了他。”
“所以,你就一个接一个地杀掉他们?”
“是的,一个接一个。”
“可是你父亲呢?”
吴烈舐舐嘴唇。“他逼迫我到旧金山去,假如我没有离开纽约的话,我可以阻止发生在米伦身上的事,我会陪伴着他,帮助他熬过毒瘾发作的痛苦。”
詹姆士没有说话。
吴烈冷笑道:“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詹姆士先生,假如你杀了我,你永远无法活着离开这里;假如你没有杀死我——你也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得詹姆士觉得都可以听到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接着是一阵叫声,很多人从一扇门外冲进来。围成一圈的服务员被冲散,而且有一声枪响。
詹姆士对面的吴烈突然站起来,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口拿出一把刀。他向詹姆士扑过去。画家躲闪了一下,同时开了枪,他是对着吴烈的膝盖开的,而不是胃部。吴烈尖叫一声,倒在桌子上。
“你这该死的傻瓜!”理查德说。他站在詹姆士的身边,詹姆士躺倒在地板上。“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来处理?”
詹姆士想放声大笑,但忍住了,同时站了起来,问理查德说:“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接到一份米伦服役的报告,他和吴烈一起受勋,是这点把事情凑到一块了。我花了几个小时才使法官签了一份搜查证,警察办事得依照法律条文。我一直想找到你,找不到,我就明白,你可能记起那个倒蜻蜓者的面孔,自己去扮演擒贼的角色了。”
詹姆士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问:“你想,一个男人会在这个餐厅喝杯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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