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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樊天成也被铐走了。”
“唉!天意!”李长友端着茶杯,问王月红喝不。王月红摇摇头。李长友放下杯子,示意李小平跟自己出来。到了李小平房间,李长友道:“小平,你知道吧,你妈妈的脚不太听使唤了。”
“什么?脚?”
“是啊,走路没有力气。有时,走几步路就得蹲下来。骨头缝里疼。我担心……”
“……”
“你外婆当年也是这样的。后几年,先是不能走路。然后就像一截柴禾一样,慢慢地烧着烧着,就成了灰烬,没有了温度,没有了生气,最后就……”
李小平也叹了口气。
李长友没有再说,出去了。李小平在桌子前坐了会,就觉得烦。他起身,想到教堂那边去站会儿,可是刚转过教具楼墙角,就见到校长和一个陌生人正站在教堂前说话。他便回头,出了校门,过了广场,到文化馆。高玄这回居然正襟坐在桌前,桌上空无一物。李小平问:“静思?”
“不,是思痛!”
“思痛?”
“你不觉得今天发生在青桐的事件,将会是一件影响全国的大事?这里乍看起来,是县长与黑社会的较量,而内在里,关系到民主与人权。”
“这……”
“没有民主,就没有人权。而实现民主的最直接方式,就是民众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县长决定,不能代表民众的意识。这是褫夺民权的一种做法,因此必然会引起血案。”
“广场拆迁是政府集体行为,而并非县长所为。这与民主……”
“不谈了。我正在考虑,要在新一期的《一切》上,专门发表一篇文章,来讨论这个问题。”高玄面色明显地比从北京回来时黑了,而且,李小平已经注意到:他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他往往只说题目,而题目之后,他则开始了无。
高玄的无,让李小平有些心怵。
离开文化馆,李小平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上了西山。山上落了些秋叶了,树的根,被落下的叶子慢慢地围着。他上了山顶,青桐城在这个位置看起来,小得像一只静静地香樟叶。李小平慢慢地辩认着,这儿是南大街,那儿是东大街,而那中间,长满绿草的一川白水,就是龙眠河。还有文庙,从山顶上看,显得幽深庄严。广场的一半,因为视角,被挡去了。连同程解放县长倒下的文庙的门口,也一并看不见了。
……事件总在发生,而没有谁能
确定?
这是一个最在可能的时代
大地成了收藏者,
甚至鲜血……
李小平想到这几句诗,默念了一遍,然后下山。他在山上呆了多长时间,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往山下走,感觉天光开始阴下来了。路过柴场时,他听到路边的人正在议论。而议论的中心,竟是刚刚刺死程解放县长的樊天成的父亲樊清鹤。
——听说死了。
——死了。谁?
——樊天成老父亲樊清鹤。
——不会吧?好端端的,怎么会?我昨天还看见他上西山呢。
——真的。樊老先生听到儿子刺死了县长后,一不发。午时正,他在告春及轩的轩屋里,端坐而去。没有留下任何遗,脸上据说没有一丝痛苦。
——那不是圆寂了吗?像高僧一样。
——是啊!樊老先生一生……可没想到,是这般结局。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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