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就是宁如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让我赶快给他一个答复。我这趟回北京本来想与美国公司协商,把合同补上,没想到对方不同意,说续签合同需要重新进行考察。”肖诺先前的柔情已经被一脸沮丧所覆盖。
“那就接几块普通场地来做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我一定要争取最好的!这件事目前只有一个人能帮我了,那个人就是你!”
“我?”她大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再次紧挨着她坐下,将手搂在她肩上,这次她没有躲闪。“瞧我们多像在办公室谈公务啊,不谈工作了!你相不相信?我经常会梦见你,特别是这几天,几乎天天梦里有你。”
他热乎乎的呼吸扑到脸上脖上,直往衣领里钻。“真的吗?”她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心猛跳了两下。
“你让我魂不守舍!如果这个工程能够顺利拿下,我就想留在天鸿继续发展,也能经常看见你同你在一起了。”
她望着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判断着那张线条清晰的嘴唇里吐出的每一句话语。
“你真是出落得越来越迷人了!身后一定跟满了追求者吧?那个费小刚是不是也在追求你?”他对爱的表达忽然出现了断层,出现了黑洞,终止了她在完美抒情中的继续飞翔。
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浑浊,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像烧沸的血浆一样吞噬了先前的柔情。“你可以给他一线希望,比如说同他吃饭、约会,适当对他亲热一点,然后,告诉他你在我公司有股份,他就不敢再盯着代理授权书这件事不放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一记耳光,气得脸都变了色,她聚集起心中全部的轻蔑看着他在那里继续说着。
“为了得到你的欢心,说不定他会退出竞争的……”他没有发现她眼睛里的恼怒光芒。
一缕阴冷的神情浮现出来,转瞬,这阴冷化为一朵妩媚停留在脸上,“想使美人计呀?要是他不见鬼子不挂弦怎么办?假戏真做吗?”
“怎么会?你这么聪明,会有办法对付他的!”他又搂住了她。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只注视了片刻,目光傲慢,一点都没隐藏自己的感觉,“如果我一不小心爱上了他呢?你不怕陪了夫人又折兵吗?”
“现在的你是不可能爱上那种男人的,只有成熟的、成功的男人才俘获得了你的心。”
“那么你呢?”她刻毒地问,用镇定、探究、桀骜不驯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依然还是那个自私的玩世不恭的对任何人任何事不负责任的肖诺!
年轻、纯真、懵懂的初恋啊,在爱情这种赛似魔法的东西的作用之下,人变得如痴如狂,盲目而不加判断。当初是为什么爱上他的?仅仅是为爱而爱吧!她忽然觉得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肖诺俯身来她脸上吻了一下,“我?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虽然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不该发生的误会,但你我心中永远都留着爱的痕迹。”他说得那么自信,以为自己依然很好地藏匿在谎里,以为蓝冰依然沉醉在玫瑰色的梦里。
在冷淡与嘲笑中,蓝冰那颗奇异的心如隔岸观火,忽然萌生出一个整治他的念头。
“我们出去吃饭吧!”她忽然站起身来。
这家海鲜酒家是蓝冰常来的地方,餐厅的装修高雅华贵,一派金碧辉煌。厨师是专门从汕头请来的,做的全是地道的潮洲菜,口味纯正可口,价格也比一般海鲜餐厅高出几倍,但每天依然宾朋满坐,生意火暴。
他们找了一个小包房,肖诺显得特别兴奋和殷勤,点了六个人都吃不完的一桌子菜,不断地往蓝冰碟子里夹菜,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的公司,轻狂、机智和没落贵族的气息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原来,他的公司不过是几个干部子弟舞弄起来的一家皮包公司,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队伍和人马。他们靠着各自的父母,依仗各种渠道弄来工程以后,立马就找公司转包出去,从中提一笔不菲的中介费。
“这回的工程是无本生意,签下合同后我只负责组织材料,因为材料上的利润很高,然后就在当地找一家公司转包出去,现在愿干这种活计的公司多得是!”
“你就不怕倒了宁如戈的牌子?万一工程出了质量问题,你不是害了他吗?”她忽然觉得他像附在骨头上的蛆虫。
“一个小小网球场工程,不会那么严重!再说,网球场工程要出质量问题,大不了是开裂、渗水、跳壳,至少得一年以后才会发现得了,那时候谁知道宁如戈还在不在副行长这个位子上呀?谁会去盯着他?”肖诺一脸满不在乎,大口大口嚼着菜,同当年一模一样。
一把无形的凿子凿开了心脏上的那层粉红色薄膜,一股浓重的令人惧怕的气息像血液一样渗透了四周。蓝冰默默吃着,深邃的眼睛无表情地闪着光芒,心情比先前更加冰冷。
“工程得下个月才开得了标,这次回去我弄了一个假证书回来,明天拿给宁如戈,我就回北京去组织材料。费小刚这边就靠你摆平啦!”说着伸手来摸了摸她的脸。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躲避他的亲密,“我并没有答应你要去使美人计呀!”
他抓过她的手贴在脸上,“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吗?我爱你!”把椅子挪近她身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等工程完了以后,我们去泰国旅游一次,就我们俩,好吗?”
有一些模糊柔软的东西游离在她眼睛里,看上去孤独、冷清,像一缕月光飘忽在海面上。他看见了,过来抚着她的长发,“我们回宾馆去吧……”
她也一脸柔情地看着他,“我忘了告诉你,九点半我要去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客户,这会儿已经快迟到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她伸出修长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缓缓地,在他脸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房。
用这个吻,她在心中彻底埋葬了肖诺,将他送进永不再见的黑洞。这个吻,是她宣告昔日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孩,将第一次去操纵一个男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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