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猎手与猎物(1/2)
谍战三兄弟第三章 猎手与猎物: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段平的面馆,最近多了个雷打不动的常客。不是别人,正是厂长王捷。
这事儿在厂子里不算什么秘密,但也没人敢明着议论。王捷是什么人?兵工厂的***,腰里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说话带着官腔,看人的眼神总是从上往下扫,像在给每个人估价。这样一个人,天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靖宇街拐角那间不起眼的面馆里,确实让人觉得有些蹊杂。但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厂长爱吃面,有什么办法?人总得吃饭。
王捷爱吃面,尤其是段平做的红烧牛肉面。那汤头是用牛骨和老母鸡吊足六个时辰熬出来的,浓郁得能粘住嘴唇。段平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生火,焯骨,下鸡,大火滚开,小火慢煨。六个时辰,从凌晨到日上三竿,汤色从浑浊到清亮,从清亮到浓白,像牛奶一样醇厚。他不放味精,不放鸡精,只靠食材本身的鲜味。牛骨要选带髓的腿骨,砸开,让骨髓在漫长的熬煮中一点点溶进汤里;老母鸡要选下过蛋的土鸡,肉质紧实,鲜味足。这是笨功夫,没有捷径可走,就像他做人的道理——慢工出细活,细水长流。
面条是段平亲手抻的。他每天和面,醒面,揉面,然后双手捏住面团的两边,一拉,一甩,一扯,一抖——那面团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从一根粗条变成两根,从两根变成四根,从四根变成八根……最后变成一把细如发丝却不断不裂的面条。筋道,爽滑,有嚼头。每一根面条都带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像他这个人——看着柔软,实则坚韧。
牛肉是选的上等肋条,肥瘦相间,纹理清晰。段平用十几味香料炖得酥烂——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花椒、干辣椒、生姜、大蒜、陈皮、小茴香、白芷、山奈、甘草、砂仁。这些香料不是随便扔进去的,有先后顺序,有火候讲究。先炒糖色,再把牛肉下锅煸炒,然后加香料,加酱油,加料酒,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两个时辰。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却满嘴肉香。那香味能飘出半条街,馋得路人走不动道。
更重要的是,段平这人,嘴严得像焊死的罐子,手脚勤快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从不打听厂里的事,只埋头做他的面。王捷觉得,在面馆里,比在办公室里安全,也比在那些推杯换盏、各怀鬼胎的酒楼里清净。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厂长的面具,做一个单纯的食客。没有人向他汇报工作,没有人请示他签字批条,没有人用那种小心翼翼又暗含算计的眼神看他。他只需要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爱吃面的中年男人。
段平自然乐见其成。王捷一来,他就亲自下厨,把最好的牛肉,最浓的汤,都端到王捷那张靠窗的专属桌子上。那张桌子紧挨着窗户,阳光好的时候能照到半边桌面,冬天坐在那里暖洋洋的。段平不多话,只是憨厚地笑着,给王捷添汤,加面,偶尔用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擦擦桌子,问一句:"王厂长,面够咸不?汤够热不?"那语气,带着小人物对大人物天然的敬畏,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又透着一股子殷勤。这种殷勤不让人反感,因为它真诚——段平确实希望他的客人吃得满意。
王捷很受用。他喜欢这种被伺候的感觉,喜欢段平这种卑微的姿态。在厂里,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但那种敬畏里掺杂着太多别的东西——恐惧、厌恶、算计、巴结。而在段平面前,他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恭敬。段平不图他的权,不图他的钱,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好顾客,一个欣赏他手艺的人。这种感觉让王捷觉得舒服,觉得放松。他一边滋溜滋溜地吸着面条,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张丽说着厂里的事,或者,说着他对李雪那点见不得光的"爱慕"。热气腾腾的面汤,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他的警惕性。
"张秘书,你说,李技术员,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王捷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牛肉,那牛肉炖得太烂了,筷子一碰就抖,像果冻一样。他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我送她的那些洋装,法国香水,她一次都没用过。我请她吃饭,她也总是推脱。这女人,心比天高啊。"
张丽坐在对面,优雅地用勺子搅动着面前那碗只喝了几口的鸡汤。她其实不爱喝鸡汤,她觉得油腻,但她必须坐在那里,陪着王捷。她的身份是厂长秘书,她的职责就是陪在王捷身边,听他说话,附和他,偶尔给出一些"建议"。她看着王捷那副色迷心窍、智商归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像毒蛇吐出了信子。这个男人,平时在厂里颐指气使,对工人呼来喝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但一提到李雪,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愚蠢的、贪婪的、被荷尔蒙支配的男人。权力让人膨胀,但欲望让人愚蠢。王捷正在用他的愚蠢,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王厂长,您太心急了。"张丽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蜜的砒霜。她太了解王捷了,知道怎么跟他说,怎么说才能让他听进去,又不伤他的自尊。"李雪那种女人,是朵带刺的玫瑰,得慢慢摘,不能急。您这天天来吃面,倒是聪明。近水楼台,总能先得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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