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你种的葱,师父还没来得及吃(1/2)
黑色髓丝像一条发抖的巨蟒,死死盘踞在世界树残根的最深处。前方的裂隙只剩最后一人宽的距离,里面翻滚着能瞬间抹除一切存在概念的恶臭死气。
姜糯把开天锄的木柄往肩上颠了颠,正准备抬脚迈进这道终极病灶。
“你种的葱,师父还没来得及吃。”
极其沙哑、极其干瘪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的医疗区传来。那声音像砂纸重重刮过生锈的铁板,瞬间撕裂了这片废墟上极其默契的死寂。
姜糯迈出去的半只脚,僵在了半空。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师父这次至少得昏睡到她把树坑里的虫子全刨出来才会醒。按照陆温辞的估算,沈酌月体内的经脉已经被越级破誓和法则侵蚀搅成了烂泥,能在那口“文火”吊着的药膳汤里保住心脉,已经是奇迹。
姜糯慢慢转过头。
简陋的手术台上,沈酌月侧躺着。她的长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糊在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她根本坐不起来,连稍微动一下肩膀,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她就是醒了。并且,她正极度费力地、一点点地牵动脸颊上的肌肉。
沈酌月在试图笑。
她想给那个背着竹筐、即将一个人走进最黑的深渊去刨虫子的徒弟,挤出一个属于杂役峰峰主的笑。但她现在的脸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扯出的弧度极其难看,甚至有些狰狞。
可她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藏着几分颓废和醉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可怕。
没有说“你要活着回来”。没有说“小心”。没有问“你打得过吗”。
她只是盯着姜糯的眼睛,用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把那句关于葱的话,死死钉进了空气里。
杂役峰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陆温辞拿着木勺的手顿在半空,锅里的汤“咕嘟”冒了个泡;钱不空手里的铁算盘停在半截,珠子没敢撞出声;连大黄也屏住了呼吸。
姜糯看着手术台上的师父。
她没有走回去,没有蹲下来握住师父的手,更没有掉眼泪。她那张沾着黑灰和泥土的脸上,表情极其平静。
然后,她极其用力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沈酌月好看得多、但也更加死硬的笑。
“回来我炒。”
姜糯说了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带着农家人特有的烟火气,以及绝不违约的死理。
她说完这句话,直接转回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道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裂隙。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不需要了。
看着姜糯的背影,沈酌月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随后,她的脑袋重重地落回那个用破衣服卷成的枕头上。
不远处的半截断墙上,长生村的村长混沌翁正盘腿坐在那里。
他从头到尾没有干预这对师徒的对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直到姜糯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噬,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点极轻的动静。
“收了个好徒弟,她也找了个好师父。”村长盯着那道裂隙,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但在他身旁,那个一辈子都在打铁、修农具、存在感极低的尤伯,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尤伯没有接村长的话。他低着头,打开了自己那个掉漆的工具箱。
他粗糙的手伸进了箱子最底层。在那里,躺着一根已经裂了柄的废铁锤。
这铁锤太旧了,旧得连铁锈都被磨出了包浆。这不是普通的废品,这是几万年前,他给那个叫张九斗的年轻园丁,打第一把锄头时剩下的边角料废铁。
那时候的张九斗,也是个会对着刚发芽的种子傻笑的年轻人。尤伯一直把这块废铁留着,后来张九斗疯了,变成了这棵树里最恶心的一条寄生虫,尤伯就把这块铁藏到了最深处。
他以前不敢给人看。怕看了恶心,也怕看了心里堵得慌。他总觉得,是自己当年打的那把破锄头没教好那小子。
但今天,此时此刻,尤伯看着那个扛着完全体开天锄走进去的小丫头,突然觉得,这块废铁没必要再藏着了。
尤伯把那根裂柄的铁锤拿出来,端详了一秒。然后,他极其平淡地把它重新扔进了工具箱最深、最不会被触碰的夹层里。
“咔哒。”
锁扣合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