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姻感卿珍重报流莺(1/2)
“感卿珍重报流莺。惜花须自爱,休只为花疼。”
康熙十三年,纳兰容若娶妻卢氏。
对于纳兰容若的初恋,明珠、觉罗氏等一干大人不会没有察觉,只是再怎么两小无猜、才貌双全对他们来说,意味着的,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满,而是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一双儿女的才与貌,来为他们的家族争取到更大的利益,与更稳固的靠山。
也许明珠、觉罗氏等人一开始也曾想过让这对孩子白头偕老,顺水推舟,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完满童话。
可童话的最后,往往只是写“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从来只字不提之后的柴米油盐,更只字不提当童话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种种现实。
成人的世界总是残酷的。
所以那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一直不愿长大,他宁愿永远是个单纯的孩子,看着自己那株心爱的玫瑰,在湛蓝的天空下慢慢绽放花蕾。
纳兰容若却不能不长大,不能不在家族的安排下,踏上那条早已安排好的道路,即使心有不甘。
惠儿被送进了皇宫,纳兰容若则准备着参加科考,准备着踏上仕途。
还有一个问题,也摆在了纳兰容若的面前,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第一节
妻子卢氏
纳兰容若的第一位妻子卢氏,乃是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
论家世,两人门户相当,对习惯用审视的目光来看待一切的成人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论相貌,据说卢氏“生而婉娈,性本端庄”,是相当有才华而且性格温柔的女子。
纳兰与卢氏,倒真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卢氏的出现,也让决心要慢慢忘记表妹、忘记那段年少感情的纳兰容若,重新找到了生命中另外一抹亮色,另外一段美满的感情。
康熙十年,也就是辛亥年。
这一年的二月份,原本担任左都御史的明珠,接到一道命令,让他与徐文元两人担任经筵讲官。
什么是经筵讲官呢?
就是给皇帝讲解经义的角色,只是个虚衔,就是去当皇帝的老师。给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学生讲书念书的,一般都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
徐文元是国子监祭酒,相当于现在的教育部长兼大学校长,而且这大学还是重点名校,当皇帝的老师,那倒是实至名归,毫无异义。
明珠也担任这个职位,却有点挂名充数的感觉。
其实,就是徐文元是汉人,这让八旗贵族的王爷们有些不爽了。
要是这徐文元讲着讲着把咱们的皇上给讲成了反清复明的斗士那怎么办?
所以他们左思右想,干脆把明珠给推出来和徐文元一起当这个皇帝的儒学师傅!
矮子队里选高的,和其他旗人相比,明珠确实算得上精通儒家文化了,当然和徐文元这饱学之士相比,那是相差了老长一截儿!
不过也没什么人在乎,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讲官队伍里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旗人大臣罢了,难道还当真指望他给皇帝讲书不成?
巧合的是,徐文元又是纳兰容若的老师,或者说是校长!
那年纳兰容若也刚上了太学,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徐文元,对这名聪慧过人,精通儒家文化的学生是深为器重,赞不绝口。
对明珠而,这“经筵讲官”是个虚衔,他当时是左都御史,公务繁忙着呢。
当然,那时候,明珠也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他被一纸调令,升为了兵部尚书。
明珠扶摇直上,其他人自然会忙不迭地前来巴结,本来就是众家少女心目中理想夫婿的纳兰容若,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香饽饽,顿时身价百倍、炙手可热。
年纪轻轻,却没有半点飞扬跋扈之气,反倒是个举止闲雅的风采公子,也就难怪少女们会为之倾心了。
明珠想必也知道自己儿子有多炙手可热,他倒是不急,他在慢慢地寻找着最合适的人。
要是说明珠只顾着自己的政治生涯把儿子的终身幸福拿来做了筹码的话,也未免有失公允,毕竟婚后的纳兰容若与卢氏,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感情十分深厚。卢氏因难产过世之后,纳兰容若因为悲伤,写了不少悼念亡妻的词句,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不过站在明珠的角度,究竟是因为卢氏是两广总督的女儿才选择了这个儿媳呢,还是这个儿媳恰好是两广总督的女儿,已经说不清楚了。总之,当纳兰容若与卢兴祖的女儿定亲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京城里有多少少女那期待的芳心霎时间全碎了,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这门婚事,纳兰容若并没怎么反对。
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表妹已经再无相见的机会,从此萧郎是路人,他与她,此生无缘,她在皇宫之中,而自己……是不是也该从年少的轻狂之中渐渐成熟了呢?
所以,面对父亲的提议,纳兰容若只是默默地点了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这门婚事在当时来说,完全称得上是一场天作之合,双方门第相当,权贵与权贵的结合。男方年少英俊,才气逼人;女方贤良淑德,温柔端庄,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不过,当时的婚姻还是包办的,自己的另一半不到新婚之夜是看不到真面目的,西施也好,东施也罢,不到揭盖头的刹那,一切都只是想象。
所以,纳兰容若虽然早就从父母的口中得知对方才貌双全,不亚于表妹,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毕竟从未见过面,心中也不禁有点忐忑。
换做卢氏,又何尝不是?
她是大家闺秀,从小在深闺之中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有踏出去的机会。即使如此,她也并不孤陋寡闻,早就听说过纳兰容若的大名,甚至和其他无数的少女一样,也曾在听到那文雅的名字的时候,芳心暗跳。所以当听到父母说自己未来的丈夫就是那公子纳兰容若的时候,卢氏竟惊讶得愣住了。
对父母给她定的这门婚事,自然她也毫无异义,少女羞涩着,一声不出,这在父母的眼中,则代表了应允同意。
纳兰容若写过一首《临江仙》——
绿叶成阴春尽也,守宫偏护星星。留将颜色慰多情。分明千点泪,贮作玉壶冰。
独卧文园方病渴,强拈红豆酬卿。感卿珍重报流莺。惜花须自爱,休只为花疼。
这首词里面,纳兰容若用了不少与爱情相关的典故,所以这首词一般都是被归为爱情一类。
这首词里面,纳兰容若用了不少与爱情相关的典故,所以这首词一般都是被归为爱情一类。
当然,确实如此。
纳兰容若的词作里面,以爱情为主题的,占了大多数,如果说他少年时候的那些词,还透着一股年轻人的轻狂与无忧无虑,那如今经历过一场感情挫折的纳兰容若,在词间流露出来的,是隐隐带着一缕忧郁的清冷味道。
这首《临江仙》自然也不例外。
“绿叶成阴春尽也”,明显乃是化自唐代诗人杜牧《叹花》一诗中的句子:“自恨寻芳到已迟,往年曾见未开时。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阴子满枝。”
故事讲的是昔日诗人在家乡遇到一位倾心的姑娘,又担心自己配不上她,于是决定去京城打拼前途,等到多年后他终于成为一名官员,觉得已经有本钱去提亲了,于是返乡,哪知昔日的心上人早已成婚多年,连孩子都有几个了,诗人遗憾之际,便写下了“绿叶成阴子满枝”的诗句。
“独卧文园方病渴”这句,纳兰容若是在自比司马相如了。
汉代的时候,司马相如曾为孝文园令,患有消渴疾,故此后文人常自称文园,也以文园病渴来指代文人患病。
而这里,纳兰容若除了自比司马相如之外,下一句“强拈红豆酬卿”,也是借红豆的典故描写相思之情。
或者说,是对未来妻子的憧憬之情。
总之,对于已经“名花有主”的纳兰容若来说,他的词里面,爱情的主题开始逐渐多起来。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浣溪沙》)
纳兰容若的妻子是明珠与觉罗氏夫妇亲自为爱子挑选出来的媳妇儿。
父辈们甚为满意这位人选,两家人都颇为期待这场婚礼。
也许有人要说,这卢兴祖看姓氏不是汉人吗?清朝一直坚持满汉不通婚,怎么身为满族贵族的明珠家,却和身为汉人的卢兴祖结成了儿女亲家?
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所谓的满汉不通婚,指的并不是满族与汉族相互间不通婚,而是限制旗人与非旗人通婚。卢兴祖是汉军镶白旗人,任两广总督,封疆大吏,对明珠家来说,是个最好的选择。
除开一双儿女的匹配,明珠考虑的,还有一些政治上的因素。
他自己是京官,朝廷要员,而未来亲家是封疆大吏,朝廷与地方,一旦被姻亲这条纽带牢牢地系在一起,那就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稳赚不赔!
当时纳兰容若的这场婚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万众瞩目。
首先,这是康熙的心腹重臣明珠家的喜事,结亲的另外一家是两广总督、封疆大吏,可谓是强强联手。
其次,就是因为这场婚礼的主角儿,是京城众多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总之,不论外界反应如何,到了成亲的好日子,明珠府顿时喧天地热闹起来。
这一场喧哗直到快深夜的时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纳兰容若也终于有了机会,与那刚刚拜堂成亲的妻子单独相对。
那卢氏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根据记载,说卢氏“生而婉娈,品性端庄,贞气天情,恭客礼典。明珰佩月,即如淑女之章,晓镜临春”,然后又说她是“幼承母训,娴彼七襄,长读父书,佐其四德”,看来,在当时,大家都公认卢氏是一位端庄美丽、家教严谨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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