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暴乱(1/2)
马丁·布伦纳在阿卡姆疯人院干了十五年安保。他见过太多疯癫与暴力,听过无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诅咒,闻过鲜血、药品和绝望混杂的气味。他熟悉这里的每一道走廊,每一扇加固门,每一个监控死角——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熟悉。
今夜本该是他的休息日,但老同事杰克森突发流感,临时求他顶个夜班。马丁答应了,毕竟房贷和孩子大学的开销不会自己减少。他穿上那套略显紧身的保安制服,别上警棍和对讲机,晚上十点准时走进了阿卡姆那栋哥特式主楼。
前半夜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往常这个时间,某些病房总会传出些动静——哈维·丹特低沉的自我辩论,毒藤女房间里植物生长的窸窣声,或者某个不知名病人间歇性的嚎哭。但今晚,整个东部病房区静得像是坟墓。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他自己皮鞋踩在油毡地板上的单调回响。
马丁没有多想。疯人院的夜晚本就无常,有时吵闹得让人头疼,有时又安静得让人发毛。他按照巡逻路线,从一层大厅开始,检查每一道安全门,核对每一个监控画面。
监控室在一楼西侧。当马丁推门进去时,值夜班的监控员汤姆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十六块屏幕分割显示着院内各区域的实时画面:走廊、公共活动区、高危病房外围、庭院、围墙……
一切如常。至少看起来如此。
“嘿,汤姆。”马丁拍了拍同事的肩膀,“醒醒,老大查岗你就完了。”
汤姆猛地惊醒,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操……谢了,马丁。不知道怎么这么困。”他打了个哈欠,看向屏幕,“一切正常,安静得要命。”
马丁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屏幕。确实安静。但他注意到,有几个屏幕的画面似乎……过于静止了。比如三楼c区走廊的摄像头,画面里那盏坏了一半的应急灯,闪烁的频率和他两小时前路过时一模一样,分秒不差。
也许是监控系统又出故障了。阿卡姆的这套系统早就该更换了,但预算永远不够。
“我去外面转一圈。”马丁说,“你盯着点,要是困了就去洗把脸。”
“知道了。”汤姆含混地应着,已经开始翻找抽屉里的速溶咖啡包。
马丁走出监控室,沿着主走廊向东翼走去。他的对讲机别在腰带上,频道里只有偶尔的电流杂音,没有其他守卫的通话——这也很正常,夜班通常很安静,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大家都尽量保持无线电静默。
但当他走到东翼与中庭连接处的拱门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太安静了。不仅没有病人的声音,连通风系统的嗡嗡声似乎都减弱了。空气有些滞重,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有点像烂掉的水果,又有点像铁锈。
马丁停下脚步,手按在警棍上。他在阿卡姆这么多年,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内部通讯频道:“监控室,这里是马丁,在东翼拱门。你那边画面都正常吗?”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汤姆?听到请回答。”
沉默。
马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调了几个频道,包括紧急频道和保卫处总台——全都没有声音。不是忙音,不是干扰,是纯粹的、彻底的死寂,仿佛整个阿卡姆的通讯系统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他转身快步走回监控室方向。走廊很长,日光灯投下苍白的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马丁推开门。
汤姆还坐在椅子上,但姿势变了——他趴在控制台上,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可马丁看到,汤姆的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旁边还有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马丁的血液瞬间变冷。他冲过去,探了探汤姆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摇了摇汤姆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昏迷。被人从背后注射了什么东西。
马丁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十六块屏幕,其中四块变成了雪花——那是围墙外侧和高危病房区的摄像头。剩下的十二块依旧显示着画面,但那些画面……
三楼c区走廊,那盏坏掉的应急灯依旧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
中庭花园的喷泉,水花扬起的高度和形状,在三十秒内没有丝毫变化。
二层餐厅,一只苍蝇停在一块面包上,翅膀振动的幅度像是定格动画。
这些画面是循环播放的录像。真正的监控信号被截断了。
马丁的脑子飞快运转。有人在阿卡姆内部动手了,而且不是普通的病人暴动。这太专业,太安静了。他们切断了通讯,黑进了监控系统,放倒了监控员,而且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至少,没有触发那些还能工作的警报。
他需要离开这里,去主控室手动拉响全院警报,或者至少想办法联系外界。保卫处总台在一楼另一侧,需要穿过中庭。
马丁拔出警棍,深吸一口气,拉开监控室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依旧苍白。
他快步前进,尽量放轻脚步,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中依旧清晰。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瞥见地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完全干涸。
不是血。颜色太深,质地太粘稠,而且那股甜腥味更浓了。
马丁绕过那滩液体,继续向前。前面就是通往中庭的双开玻璃门。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他能看到外面庭院里路灯的模糊光晕。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时,左侧的一扇员工通道小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马丁立刻闪身贴墙,警棍横在胸前。他屏住呼吸,从门缝的阴影中望出去。
两个人影从员工通道里走了出来。都穿着阿卡姆的白色护工制服,但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僵硬、同步,像提线木偶。他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马丁能看清他们的眼睛:瞳孔扩张得很大,几乎看不到虹膜,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这两个“护工”走到中庭玻璃门前,停下。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贴在门锁旁边。装置上的一个小灯闪烁了三下绿光,然后熄灭。
他们在安装什么东西。
马丁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应该冲出去制服他们,或者至少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但某种更深层的、动物般的直觉在尖叫着警告他:不要动。不要被发现。
那两个护工安装完装置,转身,以同样僵硬的步伐走回了员工通道。门再次无声关闭。
马丁等了整整一分钟,才从藏身处慢慢挪出来。他走到玻璃门前,仔细查看那个被安装的装置——黑色,无标识,紧贴在门框上,像一块口香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阿卡姆的标准设备。
他不能从这里走了。
马丁退回走廊,大脑飞速思考。还有其他路可以去主控室:穿过西翼的病房区,从后勤通道绕过去。虽然危险,但总比直接撞上那些诡异的“护工”强。
他选择了西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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