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转折（2/2）
林向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易遥那边，”林向阳看着他，“你是不是经常去看她？”
顾森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没有经常。”他说，“就是……偶尔看到。”
林向阳没有戳穿他。
“你去看她，可以。”她说，“但要注意分寸。她现在很脆弱，经不起折腾。”
顾森西愣了一下。
“什么折腾？”
“你的关心，会不会被唐小米利用？”林向阳说，“会不会成为新的攻击点？”
顾森西沉默了。
他没想过这个。
“我……”他说，“我只是想……”
“我知道。”林向阳打断他，“你想帮她。但帮她，也要讲究方法。”
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她走了。
顾森西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想起易遥接过橘子时那双眼睛。很累，很疲惫，但有一点亮光。
他不想让那点亮光熄灭。
不管用什么方法。
六
那天晚上，唐小米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初中时的同学，混社会的，现在在城北一带混。
“小米，听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对方的声音吊儿郎当，“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出气？”
唐小米愣了一下。
唐小米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事，谁不知道啊？”对方笑了，“发帖那事儿，我看到了。那女的叫什么来着……易遥？”
唐小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干什么？”
“帮你啊。”对方说，“要不要我找人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得罪你的下场。”
唐小米沉默了。
她想起易遥。想起她低着头的背影，想起她瘦削的肩膀，想起她那双疲惫的眼睛。
如果……如果她找人吓唬易遥，易遥会不会吓得转学？会不会再也不敢来学校？会不会……
那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后她想起顾森西失望的眼神。
想起那天被叫去谈话时，陈老师说的那句话：“后果会很严重。”
想起自己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
“不用。”她说。
对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唐小米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那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易遥彻底消失的机会。
但她的手指，就是点了“挂断”。
她想起很久以前，妈妈教她写字时说的那句话：“小米，要做个好孩子。”
好孩子。
她还可以是好孩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空落落的洞，好像又大了一点。
周六下午，易遥去了图书馆。
不是市图书馆，是学校附近的小书店。那里人少，安静，可以待一整个下午。
她正在翻一本画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顾森湘。
顾森湘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你……”顾森湘开口，又停住。
易遥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我……来买书。”顾森湘说。
易遥点了点头。
沉默。
顾森湘站在那里，没有走。易遥站在那里，也没有走。
“那个……”顾森湘终于说，“你……喜欢画画？”
易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册。
“嗯。”
顾森湘走近一步，看着那本画册。
“我也喜欢。”她说，“但画得不好。”
易遥没有说话。
顾森湘也不介意。她站在旁边，翻了几页画册。
“这幅好看。”她指着其中一页，“颜色用得好。”
易遥看着那幅画——是一幅风景，灰蓝色的天空，深褐色的土地，一棵孤独的树。
易遥看着那幅画——是一幅风景，灰蓝色的天空，深褐色的土地，一棵孤独的树。
和她画的，有点像。
“你喜欢这种风格？”她问顾森湘。
顾森湘想了想。
“嗯。”她说，“看着……安静。”
易遥的睫毛颤了颤。
安静。
这个词，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她们又翻了几页，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后来，顾森湘买了两本画册。一本给自己，一本……递给了易遥。
“这个给你。”她说。
易遥愣住了。
“不用……”
“拿着吧。”顾森湘把画册塞到她手里，“就当……那天晚上的谢礼。”
易遥看着她。
顾森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那天什么都没说，就跑过去了。挺傻的。但……谢谢你，让我坐在那里。”
易遥的手握着那本画册，指节微微发白。
“谢谢。”她说。
顾森湘笑了笑。
“下次……”她顿了顿，“下次我再看到你，不会只是路过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
易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
手里那本画册，很轻。
但此刻，却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周日晚上，林向阳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顾森西发来的。
顾森西：唐小米今天见了几个校外的人。在城北的奶茶店。我看到了。
林向阳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校外的人。
她想起唐小米的安静。想起她这几天反常的沉默。
暴风雨要来了。
林向阳：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顾森西：不认识。但看起来不像好人。
林向阳：她发现你了吗？
顾森西：没有。我躲得远。
林向阳：好。继续盯着。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没有星星。
但风停了。
最安静的时候。
周一早晨易遥到学校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而是……太安静了。
她走进教室，所有人都在看她。但不是之前那种嫌恶的目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目光。
她坐到座位上，林向阳已经在等她了。
“怎么了？”易遥问。
林向阳看着她。
“唐小米今天没来。”她说。
“唐小米今天没来。”她说。
易遥愣了一下。
“请假了？”
“不知道。”林向阳说，“但我觉得，不太对。”
易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些纸条，那些牛奶，那些偷偷看她的眼神。她想起顾森湘给她的画册，顾森西说的“你擦的黑板挺干净的”。
一切都在变好。
但林向阳的表情，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上午第二节下课，有人走进教室。
不是学生，是两个警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请问，哪位是唐小米？”其中一个警察问。
没人回答。
“她今天没来。”陈老师赶紧迎上去，“请问有什么事？”
警察看了她一眼。
“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网上散布谣，涉嫌诽谤。需要唐小米同学配合调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易遥坐在座位上，手紧紧攥着笔。
林向阳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森西。他做了什么？
后来才知道，顾森西去了派出所。
他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唐小米从网吧出来，那些发帖的时间，那些照片——全都告诉了警察。他说，他不忍心看着易遥继续被伤害。
警察查了网吧的监控，确认了唐小米的身份。
证据确凿。
那天下午，唐小米被叫去了派出所。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第二天，她来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她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看着她，但没有人说话。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很机械。
收拾完，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易遥桌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易遥看着她。
唐小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了易遥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嫉妒，不甘，后悔，还有一点点，易遥看不懂的……
像是解脱。
那天晚上，易遥又去了江边。
不是一个人。
林向阳陪着她。
她们坐在石阶上，看着江水缓缓流淌。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乱舞，但没有人在意。
“她走了。”易遥说。
“嗯。”
“我……”易遥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林向阳看着她。
“你可以恨她。”她说，“也可以原谅她。都可以。”
易遥沉默了。
易遥沉默了。
她想起唐小米临走时那一眼。
那一眼里，她看到了什么？
是恨？是嫉妒？还是……
“她其实也挺可怜的。”易遥忽然说。
林向阳没有回答。
“她那么努力，想要齐铭喜欢她。但齐铭……”易遥的声音很轻，“齐铭看都不看她。”
她低下头。
“就像我妈妈，那么努力想让我过好日子，但……总是用错方法。”
林向阳看着她。
“你在同情她？”
易遥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
林向阳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恨了。”她说，“恨不恨，是你自己的选择。”
易遥看着她。
“那你呢？”她问，“你恨过什么人吗？”
林向阳没有回答。
她想起原世界的妈妈。那些巴掌，那些哭泣，那些扭曲的爱。
她恨过吗？
也许。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她说。
易遥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江面上偶尔泛起的涟漪。
“林向阳，”她说，“谢谢你。”
林向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江水。
很久以后，易遥开口。
“接下来，会怎么样？”
林向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易遥点了点头。
风停了。
江面上，有船驶过，拉响汽笛。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某种遥远的呼唤。
易遥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晚有星星。
很多，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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