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叩门(2/2)
周砚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当然明白韩冲的暗示——锦衣卫内部,王振的党羽同样根深蒂固!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直接找于谦,而非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上报!
韩冲不再多,迅速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扶着周砚钻了进去。他自己则换下锦衣卫的服饰,穿上普通家仆的装束,亲自驾车,冲进了京城暴雨如注的街道。
马车在漆黑的雨夜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车厢内,周砚紧咬牙关,忍受着每一次颠簸带来的剧痛。他的意识在伤痛和疲惫的夹击下不断模糊,又被强烈的意志力一次次拉回。他不能倒下!不能在这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韩冲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得很低,“兵部衙门后门!”
周砚挣扎着爬出马车。冰冷的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门,隐藏在兵部衙门高墙的阴影中,若非熟悉内情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门楣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韩冲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叩门环——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警惕的脸探了出来。
“韩总旗?”门后的老吏认出了韩冲,声音中带着惊讶,“这深更半夜的…”
“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于大人!”韩冲打断他,声音急促,“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老吏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韩冲身后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周砚,最终点了点头,将门开大了一些:“于大人确实还在值房…跟我来,小声些。”
两人跟着老吏,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七拐八绕,避开了夜间值守的兵丁,最终来到一间偏僻的值房外。房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挺拔如松。
老吏轻轻叩门:“于大人,有紧急军情。”
房内的书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冷静、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铿锵有力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
周砚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在锦衣卫内部都素有刚直之名的兵部侍郎。
于谦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纹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炬,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锐利光芒。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桌上堆满了文书和地图,一盏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你是…”于谦的目光落在周砚身上,眉头微皱。
周砚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清晰:“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周砚,参见于大人!卑职从土木堡…九死一生逃回!有…有通敌叛国的铁证呈上!”他颤抖着,从贴身的暗袋中掏出那半块被体温焐热的、染血的残玉,双手奉上。
“通敌叛国?”于谦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接过那块残玉,凑近烛光仔细端详。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狰狞的狼头徽记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于谦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瓦剌太师也先的徽记!”周砚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此玉…是从瓦剌百夫长刀柄上所得…而另一块…在王振心腹手中…土木堡…五十万大军…是被人卖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恍惚中,他最后看到的,是于谦那张骤然变色的脸,和那双在烛光下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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