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验身(1/2)
一行人于天不亮回到了扬州城。晨雾还未散尽,天际仅透出一线灰白,城门吱呀开启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湿冷,马蹄踏过时溅起的水珠在薄光里泛着银芒。沈若柠拢了拢狐裘披风,领口滚边的雪貂绒毛擦过下颌,寒意却仍从袖口钻入,沁入骨髓。
醉春楼朱漆大门在前方影影绰绰,檐下灯笼尚未点亮,只余几缕昏黄的光从窗缝渗出,恍若鬼魅的眼。
沈若柠回身将流萤轻轻推向陆九渊,动作如放下一件易碎的瓷:"陆大哥,流萤不能跟我回醉春楼,她已经遭遇了非人待遇,我想能不能让她随你去侯府。。。"话音未落,流萤膝下一软,扑通跪在青石板上,裙裾扬起尘埃,在晨光中浮成灰白的雾。
她仰头望着沈若柠,泪珠滚落腮边,在晨露未晞的空气中凝成冰凉的碎玉:"小姐你不要我了吗,小姐。。。"哭腔如断弦,颤得人喉头生疼。
沈若柠指尖微颤,欲扶的动作滞在半空。她瞥见陆九渊玄色披风下绷紧的手背,青筋如虬,指节泛着霜白,仿佛攥着千钧重负。
醉春楼方向忽有更夫梆子声传来,混着远处早市零星的人语,像隔了重山的水声。沈若柠终是蹲下身,掌心触到流萤冻得通红的手腕,凉意如蛇信窜入血脉。她嗓音发哑:"怎会,只是醉春楼里鱼龙混杂,我不想你跟着我再入险境。。。"
流萤摇头如拨浪鼓,发髻间的银簪磕碰出细响。陆九渊忽地侧首,目光掠过醉春楼方向——楼影深处似有黑影倏忽一闪,恍若夜枭掠过树梢。
他袖中暗藏的拳头骤然握紧,甲胄边缘硌入手心,痛感却如火燎。梁王爪牙的阴影总在暗处蛰伏,沈家旧案的血债未清,醉春楼那团烈火。。。他喉头滚过一声低叹,似寒刃划过喉管。
"我只有小姐一个亲人了,小姐去哪我去哪,"流萤泣声如杜鹃啼血,沈若柠眸中终于泛起水光,睫羽颤得似风中蝶。
陆九渊忽觉胸中某处钝痛——这主仆二人皆如风中残烛,而他既是护火的甲,亦是引火的刃。他垂眸凝视流萤,少女泪眼朦胧中映出的,是沈若柠两年来在醉春楼淬炼出的倔强,是沈家断碑残碣上未散的冤魂。
暮色渐起,醉春楼的灯火次第点亮,绛纱灯笼如血瞳悬于檐下。沈若柠终是搀起流萤,狐裘下摆扫过青石,带起一缕冷香。
她转身时,陆九渊分明看见她鬓角那支银丝缠海棠的步摇轻晃,泠泠声碎在风中,似诀别的铃。他喉间那句"我会护你周全"终未出口,只将拳攥得更紧——甲胄硌痛掌心,却不及心口灼烧万一。得抓紧时间查清楚梁王的阴谋,否则这灯火暖处,终会成葬英魂的坟。
沈若柠带着流萤回到醉春楼后,紫玉开心坏了,绣鞋在雕花廊道上踏出轻快的节奏,裙裾上的银丝线随步伐摇曳,她蹦蹦跳跳的带着流萤给她讲解楼中规矩,拽着流萤的衣袖穿过回廊,指尖掠过每一处雕梁画栋:"这儿是妈妈平日里算账的碧纱橱,那边是客人们最常点的芙蓉阁。。。"笑声如银铃洒落,惊飞了檐角栖着的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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