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香江夜话（1/2）

陈志明推开酒店套房门的时候，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转了个圈就没了回音。明明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把海水染成五颜六色，邮轮拖着长长的光带在水面上滑，摩天大楼的灯牌亮得能照清远处船帆上的纹路，可这满屋子的繁华，偏偏捂不热一点人气。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到一半就松了手，往沙发上一瘫，连动都不想动。下午盯盘的时候精神还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放松，太阳穴的酸胀感就涌了上来，连带着眼皮都沉得慌。桌上放着刚才叫的客房服务，牛排煎得半熟，西兰花还泛着脆绿，可他戳了一筷子，没尝出半点味道——在香港这些天，山珍海味吃了不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刚才看见餐盒里配的一小碟咸菜，才猛地想起，是少了家里厨房飘出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咸香。

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两圈，电视屏幕上的财经新闻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他索性关了机，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是薇薇发来的视频请求。

陈志明几乎是弹起来的。刚才还垮着的肩膀一下子挺直了，手忙脚乱地把扯歪的领带拽下来，又顺手把沙发上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甚至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怕眼底的倦色太明显。指尖点下“接通”的那一刻，他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明明！”屏幕里立刻跳出林薇薇的笑脸，她好像刚洗过头发，发梢还带着点湿意，用一个浅蓝色的发圈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背景是他们在老家装修好的新房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上搭着他上次买的灰色毯子，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小雏菊——是他临走前特意教她养的，说不用怎么浇水，好养活。

“刚忙完啊？”薇薇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软乎乎的，带着点笑意，“我看你那边天都黑透了，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陈志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刚才心里的空落落一下子就被填满了。他往电脑前凑了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没忘，刚叫了客房服务，还没来得及吃呢。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啊，今天可忙了！”薇薇说着，把手机架在支架上，镜头一下子拉远了些，能看到她身后阳台的方向，“上午去了花卉市场，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路过的那家多肉店吗？老板说最近到了新货，我去挑了好几盆，有那种胖乎乎的‘桃蛋’，还有带红边边的‘紫珍珠’，都特别可爱！”

她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去阳台，镜头晃了晃，最后对准了窗台上的一排多肉。绿色的小肉瓣挤在一起，有的还顶着嫩黄色的花剑，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连带着薇薇的指尖都泛着暖光。“你看你看，我特意买了卡通的小花盆，这个兔子形状的给‘桃蛋’用，那个小熊的给‘紫珍珠’，是不是特别配？”

陈志明笑着点头，眼睛盯着屏幕里的薇薇，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拿到糖的小孩。他忽然想起以前两人一起逛花卉市场的日子，薇薇总蹲在摊位前，对着那些小多肉挪不动脚，他还笑她“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可每次都会帮她把选好的多肉搬回家。现在他不在身边，她自己也能把这些小家伙照顾得好好的，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她能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声有色，酸的是这么多开心的时刻，他都没能陪在她身边。

“对了对了！”薇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拿着手机跑回厨房，镜头对着灶台上的一个砂锅，“我今天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红烧肉了！你以前总说我做的菜没味道，这次我特意放了冰糖炒色，还炖了快两个小时呢，你看，是不是看起来还不错？”

砂锅掀开的瞬间，镜头里能看到红亮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油花还在微微冒泡，连带着空气里好像都飘来了肉香。薇薇伸手想尝一块，又怕烫到，缩了缩手，吐了吐舌头：“刚才偷偷尝了一小块，好像还是有点淡，下次我再多加半勺酱油。”

陈志明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以前他在家的时候，总是他做饭，薇薇就站在旁边打下手，要么递个盘子，要么帮着剥蒜，还总说“明明做的饭最好吃”。现在他不在家，她竟然自己学着做他爱吃的红烧肉，甚至连他随口提过的“炒糖色要小火”都记在心里。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已经很棒了，比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强多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炖红烧肉，把糖炒糊了，整个锅都是黑的，你还笑了我好几天。”

“哪有！”薇薇脸一红，轻轻拍了下手机屏幕，像是在拍他的手，“我那是觉得你可爱嘛。对了，你看我们客厅的窗帘，我今天刚换上的，米黄色的，你之前说喜欢亮一点的颜色，是不是比之前的灰色好看？”

镜头转向窗帘，阳光透过米黄色的布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软软的光斑，整个客厅都显得暖融融的。“还有还有，我把你书房的书都整理好了，按照你说的，小说放左边，理财的书放右边，还买了个小书架，专门放你之前收集的那些杂志。”薇薇一边说，一边领着镜头逛遍了整个家，每一个角落都带着她的小心思，像是在给他展示一件珍贵的礼物。

陈志明静静地看着，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小事，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舒服得不想说话。他忽然觉得，香港的高楼再高，夜景再美，都比不上家里那盏等着他回家的灯，比不上薇薇站在门口，笑着说“你回来啦”的样子。

“香港那边是不是特别热闹啊？”薇薇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镜头里的她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着点思念，“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的人都走得特别快？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盯着电脑，眼睛会累的。还有啊，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就算忙，也要记得喝热水。”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老妈子一样，可陈志明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屏幕里的薇薇，突然很想抱抱她，很想把她揽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轻声说：“嗯，是挺热闹的，就是……有点想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屏幕里的薇薇瞬间红了脸，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也想你……每天晚上我都看天气预报，看香港的温度，你那边比家里热，记得多穿点薄衣服，别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