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机关算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2/2)
严武德也很无奈,骏发地产参与重组,他认为不妥,所以坚持己见,但对鹏程地产,他的态度是一样的。两家公司都不具备重组夏恒钢铁的能力。他本属意南方一家大型钢企的方案,一方面是企业功能对口,二是钢企能全面容纳原有企业员工,市里的压力相对会轻很多。
但奇怪的是,那家钢企只递交了初步意向方案,之后就消失了,打电话问对方也找不到高层,严武德很是惋惜。
正生闷气,秘书郑小川进来报告:“严市长,邹副市长内线电话。”
严武德点了点头,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大军吗?是我,什么事?”
邹大军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电话中他声音急促:“严市长,夏恒钢铁重组是怎么回事?开会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方案要全厂职工自愿签字,和谐处理吗?现在可好,鹏程地产单方面降低补偿金不说,还委派管理层全面接管夏恒钢铁。现在双方矛盾很大,这两天市公安局派了干警专门协助鹏程地产,我这边举报信一大摞,电话接不完……”
“真是瞎胡闹……”严武德火冒三丈,简直无法无天。鹏程地产的老总魏中华是郭立功的人,要说鹏程地产的举动背后没有人指使,根本不可能。郭立功做得太离谱了,万一闹出群体事件谁负责?
公安局去协助,怎么不跟他这个市长汇报?
“小川,备车,去夏恒钢铁。”严武德把电话啪一挂,大声吩咐他的秘书准备车。
夏恒钢铁是国企大厂,占地极广,只是这些年钢厂没落了,厂房住房都显得颇为陈旧,也没翻修。
钢铁厂附近原本有好多家餐厅,也都倒闭了,如今只剩一家,既经营餐馆,又兼营小卖铺,小卖铺右侧堆了几筐空酒瓶和饮料瓶。
原本人可罗雀的铺子今天来了不少钢厂职工。
郑小川开着车经过,因为路上人多,所以车速比较慢。
车是一辆普通大众,半新旧,也没什么人注意。严武德看着车窗外的人沉吟着道:“小川……停车吧,我走过去,你找个地方把车停了再过来。”
郑小川答应一声,把车停下,等严武德下车后才去找停车的地方。
严市长下车后走入人群,也没人注意他,严武德的穿着很朴素,黑瘦,是那种走在路上看一眼就会忘记的类型。
钢铁厂的主干路上,到处是枯枝烂叶,没有人打扫,一片衰败破落的景象。
六七十年代初建时,zhengfu特地划拨了大批土地给夏恒钢铁,为了方便长远规划,还把周边农地都征收了作为预备,所以这边农户很少,城区规划也没涉及这边。
严武德抬眼远眺,钢铁厂周边平整开阔,离城区不远,只有几公里,北川市这些年发展很快,一直没往这边延伸,就是因为钢铁厂。
严武德心中一动:新任市委书记朱洪春大力推出新区建设计划,他莫非想把中心转移到钢铁厂这边?
有可能,要不他怎么就同意了鹏程地产兼并重组夏恒钢铁的方案呢,如果把市政新规划中心放到这边,那……严武德瞬间想到这庞大计划中翻滚纷飞的钞票,这投入可不是几十亿上百亿。如果后期有合适的大项目,庞大的资金支撑,其他方面的配套设施会逐渐跟进,比如餐饮、金融服务、学校、商业购物中心、市政规划等等,这些投入加起来超过千亿。
“严……市长,您看……”
严武德望着远处出神,郑小川走过来轻声说。
钢铁厂的办公大楼处,至少有数百人围在大门前的空地上,有的嚷有的吵,还有举着标语的。严武德眼力不太好,跟郑小川走近了才看清,标语写的是“反对新管理层霸王条约,反对强权……”
钢铁厂的办公大楼处,至少有数百人围在大门前的空地上,有的嚷有的吵,还有举着标语的。严武德眼力不太好,跟郑小川走近了才看清,标语写的是“反对新管理层霸王条约,反对强权……”
这些人是钢铁厂的职工,钢铁厂门口起码有上百个身穿迷彩服的保安,个个手持钢管铁棍,虎视眈眈地盯着工人,这架势要是打起来,钢厂职工肯定吃亏。
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模样,严武德顿时吓了一跳,这样搞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不行,必须采取措施。严武德示意了一下,郑小川会意,就近找了个工人小声问他:“大哥,他们这么搞没人管么?怎么不报警?”
“报警?”那工人哼了哼说,“报警有用么?他们都是一伙的,早报警了,来了随便走个过场就撤了,还警告工人不准搞事,唉!”
严武德不禁皱眉恼道:“不像话!”
那工人瞄了瞄严武德,叹了口气说:“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就别跟着年轻人折腾了,这些人心狠手辣,真要伤了胳膊腿儿的就麻烦了。”
“谢谢!”严武德谢了一声,与郑小川走到树荫后边,对郑小川道:“小川,你打电话报警试试。”
郑小川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110,电话通后,110总台调度员按惯例问了情况和地址,登记了联系方法。
报警后,严武德和郑小川等了近一个小时都没见警员到场。
郑小川低声问严武德:“严市长,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一问?”
“问什么?”严武德沉声道,“无法无天了,这是严重渎职,先回去,回去想想怎么跟朱书记谈!”
李思文开车急奔狮子县,之前他联系袁丽萍时没想那么多,下意识认为他们做得很保密。经过一番思忖,李思文发现漏洞很多。首先,他无法保证陈正治的话是真的。其次,他不敢保证自己给袁丽萍打电话有没有被人监听。以执法机关的技术,窃听电话和拦截短信内容完全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无论陈正治的话是真是假,他第一时间给袁丽萍打电话的举动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李思文掌握了一些东西。
一旦检查小组内部被人渗透的话……
袁丽萍很危险!李思文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进入狮子县境内李思文又拨了袁丽萍的手机,电话通了却始终没人接。但愿是袁丽萍开了静音,没听到。
快到狮子县城的高速上,隧道和桥比较多,在一个弯道处,李思文看到反方向车道堵了,上桥的地方,一辆大货车打横停着,桥边的护栏被撞坏了个大口子,有警察在,应该是有辆车跟货车相撞后掉下桥了。
出车祸了。
李思文没停车,反而加快了速度,不过没走多远,他就接到于清风打来的电话。
“于书记,我安排袁丽萍去狮子县办事,我不放心,正去狮子县接应她。您有什么事?”
于清风声音低沉:“思文,小袁出事了。我得到消息,袁丽萍在高速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你路过那儿没有?”
“什么?”李思文吃了一惊,声音都抖了起来。
于清风又说道:“你去察看一下,尽一切可能保证小袁的安全。你自己也要注意,有任何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李思文马上靠边停车,下车往回走,他离发生车祸的地方只有两三百米。
走到车祸发生处,李思文从隔离带翻了过去,有警察过来拦他:“这里不能进!”
看警车车牌李思文就知道他们是狮子县的交警,掏出工作证说:“我是狮子县纪委书记李思文,这儿是什么情况?”
那交警一怔,心想纪委跟他们交通警察没有直接关系吧?不过总归是领导,他没再阻拦,一边叫领导过来,一边跟李思文汇报:“出了车祸,一辆小车超车的时候,大货车偏行占道与小车撞了,大货车打横,小车掉下桥了,我们正调吊车过来救援。”
过来的交警领导是狮子县交警大队的副队长,认得李思文,过来问他:“李书记,你怎么来了?”
李思文眉头紧锁,一边往边上走,一边回答:“我刚好路过,接到消息说我的下属,也就是县委办公室的袁丽萍在回北川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下车过来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副队长回答:“李书记,掉下去的车是辆狮子县牌照的白色雪佛兰迈锐宝,掉在桥下二十米高的岩石河道交界处,一半入水一半在岩石上,车子损毁严重,车里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已经……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扶着撞破的护栏,李思文听了他的话身子一颤,副队长赶紧拉着他往后一扯,急道:“李书记,小心!”
袁丽萍的车就是白色的迈锐宝,不过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袁丽萍真的出事了,他急喘了几口气后又问:“车牌号是多少?”
但愿不是袁丽萍!
但事实是残酷的,副队长回答的车牌号跟袁丽萍的一样,车祸车辆就是她的车!
瞬间,李思文感觉天都黑了,脑子里跟炸开似的,嗡嗡响。
李思文心如刀绞,夹杂着浓浓的悔恨,为什么要给袁丽萍打电话?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回狮子县?
李思文无力地坐倒在地,深深地自责。
副队长见李思文坐的地方离撞烂的缺口有一两米,没有掉下去的危险,这才松了口气,又劝了一句:“李书记,你还是过来吧,等会儿吊车就要来了,我们得把救援现场的障碍清除……”
李思文点点头,扶着护栏站了起来,慢慢走开了些,向跟着他的副队长挥了挥手:“你去忙吧,别管我!”
等人走开后,李思文才拭了拭泪水,回想跟袁丽萍相识的经过。他才到县委办,县委办的人对他都不看好,也不热情,只有袁丽萍认认真真帮他做事。
袁丽萍长得漂亮,做事实在,性格泼辣,一直是李思文最喜欢、最得力的下属,两人之间的感情甚至比亲兄妹还要好。
如果可能,他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换回袁丽萍的生命,可惜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如果可能,他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换回袁丽萍的生命,可惜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一会儿,副队长又过来跟李思文说:“李书记,这个区域没有监控,涉事的大货车司机还在现场,等会儿我们会带他回局里询问,既然是……县里的干部,是不是要走个程序?”
他一说,李思文忽然就醒悟过来,袁丽萍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去取证据的时候出了事,肯定有问题!
“那个司机呢?我要见他!”李思文一下子跳了起来,如果车祸是阴谋的话,那个司机肯定有问题。袁丽萍是在车祸中掉下桥的,不知道她去陈正治老家拿到的东西还在不在?
出事地点偏偏在没有监控的位置,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糊涂!
李思文强压心中的悲痛,打起精神前往现场,他以前干的就是警察,勘察现场他在行。
现在还没有刑侦警察过来,报案定的是“车祸”,既然是车祸,刑警大队、侦破组都不会来,由交通大队负责。
李思文虽不是警察,但他是县纪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副队长可不敢跟他较劲,一边配合一边向上级报告。他很清楚,别说是他,就算是县局正副局长、党委书记来了,也得配合李书记。
现场颇为惨烈,从桥头下到河沟很麻烦,因为这一带是峡谷山沟,边上很陡。李思文在桥上看着下边不算高,只有十几米,但就近下不去,必须绕到远处从缓坡下去,得绕很长的路。
救援车很快到了。
李思文要跟救援人员一起下去,副队长拦也拦不住,他不是不让李思文下去察看现场,而是担心领导受伤。
李思文麻利熟练的动作让他放了心,他不知道李思文当过兵,做过警察,干过派出所所长,要知道,他也不拦了。
河沟边山石林立,白色的迈锐宝损毁得不像样,一半扎在河水里。
李思文靠近后用石块砸碎已经开裂的车窗玻璃,从副驾看进去,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模糊了,心都碎了。
是袁丽萍!
车头坠地,驾驶位严重变形,地面的石头透车而入,戳穿了袁丽萍的身体。
这么长时间了,即使从车窗外也能判断袁丽萍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可李思文不甘心,红着眼睛爬进去查看。
袁丽萍脸很白,身体虽然到处是血,但脸上却出奇地没有沾上血,鼻息已经没有了,肌肤冰凉。
安全带卡死了,李思文想把袁丽萍抱出来,却做不到,越是如此,他内心越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李书记,还是由救援队来吧……”副队长下来劝李思文。
李思文退出来坐到边上喘气,救援队用铁索钩子固定了车子,由吊车吊上桥。
上桥后,现场的警察封锁了半边公路,李思文与副队长同时进入车里,副队长是查看车里的损毁情况,李思文则是查看有没有他人进去过,有没有重要的东西。如果袁丽萍去过陈正治老家的话,肯定会留下东西。
车里一片狼藉,李思文还是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袁丽萍是女孩子,女人去哪儿都会带个包,他在车里找了两遍也没看到袁丽萍的包。
有人进过袁丽萍的车,拿走了她的包,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陈正治老家的东西很可能被人拿走了。
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李思文恨不得把那人挖出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副队长出了车摇了摇头,表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车祸。
李思文刚要退出车,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她的身体卡在车里,得切割车体后才能取出来,奇怪的是她的双手,其中一只紧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握成拳。
李思文心里一动,钻进去把袁丽萍握拳的左手打开。袁丽萍的手捏得很紧,他费了点劲儿才扳开。
她手心里有一行阿拉伯数字,李思文屏住呼吸仔细辨认,数字一共有十二位,他把数字用手机拍了下来。
出来后李思文坐在路边沉思,副队长又过来安慰他:“李书记,她……是李书记的下属吧?唉,没办法啊,这路弯道急,那货车司机……”
李思文忽然抬头问:“你通知县刑侦大队,货车司机要控制起来。这不是普通的车祸,而是人为的凶杀案!”
“什么……”副队长一愣,他在现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凶杀案,明摆着就是一场车祸嘛,谁会无缘无故撞死个公务员啊?
但李思文的表情不容他置疑,沉吟一下他马上掏出手机向上级汇报情况,并把李思文的要求也一并上报,该怎么做是领导的事。
县刑侦队的人过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李思文认得带队的人,是刑侦队队长黄友朋,也是刘正东重点培养的人才。
李思文把他的猜测跟黄友朋说了,把陈正治交代问题的事也跟他说了,这人是刘正东信得过的,让他查一查这条线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黄友朋仔细检查了车内的情况和现场后,点点头对李思文说:“李书记,我跟你的看法一样,我也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凶杀案,具体情况等回去尸检后再向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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