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罪人(1/2)
唯有四蹄雪白,宛如踏着洁净的云朵,正是名驹“飞云踏电”。
马背上,一位骑士仅着一条裁剪合身的玄色衬裤,精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虬结如铁的肌肉。
“你是何人?”
新旧交错的伤疤如同勋功章般遍布其上,纵横交错,无声诉说着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凶险历程。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后交叉负着的十数根荆条。
“陈洛,陈守仁。”
那些荆条显然经过简单处理,却依旧粗糙狰狞,带着尖锐的硬刺,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嵌入他结实宽阔的背脊皮肉之中。
随着骏马行进的轻微颠簸,荆条微微晃动,牵动着皮肉,暗红的血珠便从嵌合处不断沁出,沿着紧绷的脊梁沟壑缓缓滑落,在疏朗的秋阳下闪烁着近乎妖异而沉重的暗红色光泽。
“原来是你这逆贼,看我替丞相将你生擒之!”
一滴血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悄然滴落在干燥的尘土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深色的花。
“嗯?”
“……”
骑士正是陈洛,一个眼神吓退周围士卒。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千年深潭,不起丝毫波澜,仿佛背后嵌入血肉的荆刺和不断滑落的鲜血并非属于他自己。
他无视两侧卫兵陡然绷紧的身躯、如临大敌的逼视,以及那无数柄在阳光下反射出夺命寒光、几乎要刺破空气的刀枪锋芒。
“他,他不疼吗?嘶……”
战马驮着他,不疾不徐,稳稳前行,直至府门前十步之遥,方才被他轻轻一勒缰绳停住。
“飞云踏电”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无形的沉重压力,不安地用镶嵌着精钢蹄铁的马蹄踏击着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叩、叩”声,在这片死寂中回荡,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陈洛翻身下马。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扯到背后嵌入皮肉的荆刺,剧烈的刺痛让他眉头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舒展平整,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丞相,有人来了!”
他挺直腰背,仿佛负着的不是能撕裂皮肉的荆条,而是某种庄严的使命。
面对那如林的枪戟和无数道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惊疑、审视、愤怒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的目光交织成的无形罗网,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在静默中异常清晰。
“唉。”
随后,一个清朗、沉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空气,直送入那巍峨森严如巨兽蛰伏的府门之内:
“罪将——陈洛!奉吾主刘豫州之命,特来拜谒曹司空,负荆请罪!”
盔甲的轻微碰撞声、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示出守卫们内心的震动。那扇沉重得仿佛隔绝了阴阳的朱漆府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名身着深色官袍、面色沉郁、眼神如同死水般的属吏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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