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冥之主 真假难辨(2/2)
凌云霄握紧玉簪:“雪儿要我去河西找她?”
凌云霄握紧玉簪:“雪儿要我去河西找她?”
“不。”红莲护法摇头,“她要你去京城。”
“京城?”
“郭孝安三日后将奉诏入京,面见皇上。他要将《大燕兵书》失窃一事,全部推给武当和慕容氏,借此扳倒朝中反对他的文官集团。”红莲护法一字一句,“你必须赶在他之前进京,找到一个人——御史中丞,李文镜。”
“李文镜?”
“他是当年负责调查墨家灭门案的官员之一,手中握有关键证据。这些年他屡次上疏弹劾郭孝安,都被压下。你若能找到他,或可翻案。”
无念忽然道:“女施主,你泄露这些,不怕墨天行杀你?”
红莲护法笑了,笑得凄然:“我母亲临终前说,墨家三百年的忠义,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大伯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要的不是复国,是毁灭。我不能……不能让墨家最后的血脉,变成祸乱天下的罪人。”
她朝凌云霄深深一揖:“凌少侠,一切拜托了。”
说罢,她纵身跃入林中,红影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山道上,只剩三人。
无念沉默许久,收起锡杖:“凌施主,小僧护送你进京。”
凌云霄一愣:“大师不抓我了?”
“少林虽方外之地,却也不能坐视奸佞祸国。”无念看向东方,“十八年前那场冤案,少林未曾发声,已是愧对佛祖。今日,不能再错了。”
清风扶起昏迷的车夫:“师兄,现在怎么办?”
凌云霄望向京城方向,晨光正刺破云层。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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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河西节度使府。
郭孝安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窗外庭院里,二十名黑甲死士跪成一排,静候命令。
管家悄声进来:“老爷,京里来信,说李御史昨日在早朝上再次弹劾您私通江湖匪类,皇上虽未表态,但已有不满之色。”
郭孝安冷笑:“李文镜……这个老顽固,活了六十年还不懂,有些秘密就该烂在棺材里。”
“那是否要……”管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现在杀他,嫌疑太大。”郭孝安转身,“三日后我进京,你随行。带上那件东西,我要让李文镜……自己闭嘴。”
“是。”管家迟疑道,“还有一事,小姐她……慕容姑娘的行踪,找到了。”
郭孝安手一顿:“在哪里?”
“祁连山北麓,一户姓赵的猎人家中。”管家低声道,“要不要派人……”
郭孝安闭上眼,良久,缓缓摇头:“派一队人,暗中保护。不要惊动她,更不许伤她。”
管家抬头,眼中闪过讶异。
“她毕竟……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郭孝安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当年我没能保护妹妹,至少……要保住她的女儿。”
但他随即睁眼,眼神恢复冰冷:“但要严密监视。若她试图接触李文镜或其他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管家退下后,郭孝安从暗格里取出一幅画卷。展开,画上是个绿衣女子,眉目如画,与慕容雪有七分相似。
画角题着一行小字:“贞元十二年春,与妹孝宁游敦煌莫高窟,彼时岁月静好。”
他的手颤抖着抚过画面。
“孝宁,哥哥对不起你……但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窗外,一只信鸽落下。
他取下鸽腿上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墨已知郭入京,九幽大阵将启。”
郭孝安将纸条揉碎,撒入香炉。
火焰腾起的瞬间,映亮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墨天行……你终于要动手了么?”
祁连山的风,吹过戈壁,吹过关中,吹向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场席卷江湖与朝堂的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握着玉簪、走向京城的剑客。
他的剑已损,伤未愈。
但他的眼神,比剑更锋利。
但他的眼神,比剑更锋利。
———
同一时刻,武当山,紫霄宫偏殿。
炉中沉水香已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曦里。苏慕烟倚在窗边,身上搭着凌云霜临行前留下的白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裘袍边缘的云纹——那是天山寒蚕丝所绣,触手生温,却暖不透她掌心的寒意。
殿外传来规律的扫雪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自她重伤留驻武当已近一月,每日寅时三刻,必有小道童沉默地扫净她院前的石阶,放下一盅温补的汤药,从不叩门,亦不多。
这是一种温柔的隔离。她知道。
“苏师叔。”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侍奉玄微真人的道童清月,“掌门请您至三清殿后殿一叙。”
苏慕烟微微一怔。自玄微真人月前闭关压制旧伤以来,除清虚道长外鲜少见人。她拢了拢裘袍起身,推开门的刹那,山风卷着细雪扑进屋内,阶下果然放着乌木食盒,药盅旁还多了一小碟桂花糖——不知是哪位心软的弟子悄悄添的。
三清殿后殿比前殿更显幽深。玄微真人盘坐于蒲团上,道袍宽大,更衬得身形清癯。他面前摊着一卷帛书,墨迹犹新。
“苏姑娘。”老人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清虚已将英雄帖发往七大门派、十三名山。三日后,诛魔大会便在此殿举行。”
苏慕烟跪坐于下首蒲团,垂首道:“晚辈牵连武当至此,愧对真人。”
“劫数自有定数,非一人之过。”玄微真人轻轻咳嗽两声,袖口隐现暗色血渍,“老道请你来,是有两事相告。”
他推过那卷帛书。苏慕烟展开,只见其上以朱砂勾勒出复杂脉络图形,旁注小楷密密麻麻——竟是数十年来中过“九幽寒掌”之人的伤势记录与推演。
“第一事,”玄微真人指着图谱中央一处被反复圈注的穴位,“历代中掌者,无论救治及时与否,丹田处皆会残留一丝至阴气劲。寻常人至此便成痼疾,但你体内……这一丝气劲,近日可有异动?”
苏慕烟骤然想起离开武当前那几日,每至子夜,丹田确如冰针刺痛。她当时只当是余毒未清。
“看来是有。”玄微真人从她神色中得到了答案,“第二事,关于徒儿凌云霜。”
苏慕烟倏然抬头。
“今晨昆仑派飞鸽传书,称有人在祁连山北见过他和清风。”真人缓缓道,“他似乎已接到少林寺的劝戒,未按原路返回武当,而是折向了京城……”
“老道已命人暗中接应。”玄微真人将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绢推到苏慕烟面前,“诛魔大会在即,各方势力汇聚,武当山中未必安全。更何况此次诛杀的是凌云霜,他更不能回武当。这后山听松洞的路径,你且记下。若生变故,可暂避其中。这几日,我教你一些武当内功,慢慢消减你的阴寒之毒。”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喧哗。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刀剑碰撞的清鸣。
“掌门!”清虚道长疾步入殿,玄色道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嵩山、华山、崆峒三派掌门已至山门,青城派则带来了……一具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慕烟:“死者身中九幽寒掌,经脉尽碎而体表无痕。青城派的人说,是在武当山下五十里处的驿站发现的。”
空气骤然凝固。玄微真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一派宗师气度:“请各派道友至真武殿奉茶。清虚,你亲自查验尸体。”
清虚领命离去前,深深看了苏慕烟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示,亦有一丝极淡的无奈——英雄帖既出,江湖风雨便已压境,而眼前这个女子,终究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去吧。”玄微真人挥了挥袖,“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未到最后一刻,莫要妄动。”
苏慕烟攥紧那方素绢,冰凉丝帛浸着真人指尖余温。她躬身退出后殿,穿过长廊时,听见真武殿方向传来洪钟鸣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山雨欲来。
她踏着积雪往回走,却在半途转向了一条偏僻小径。并未走向听松洞,而是登上了紫霄宫后的观星台。此处可俯瞰大半武当,只见山道上旌旗隐隐,各色服色的江湖客正络绎而至。
风雪更急了。她裹紧白裘,望向北方天际——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凌云霜消失的方向。
真武广场的英雄宴上,清虚一袭玄黑道袍,立于真武大殿前的高台上,声如洪钟:
“凌云霄勾结魔教、私闯禁地,更盗取本门《苍澜剑谱》残页,其罪当诛!今日请诸位共证,武当清理门户,亦为武林除害!”
台下议论纷纷。崆峒派长老捻须沉吟:“凌大侠昔年侠名甚著,此事是否有误会?”
清虚身侧一名捧剑弟子立刻上前,展开一幅染血帛书——正是凌云霄笔迹,上有“借秘典一观,事急从权”数字。
“此乃在他房中搜出!”清虚痛心疾首,“师尊待他如子,他却趁师尊重伤窃取秘籍,何等狼子野心!”
群雄哗然。华山派掌门冷笑:“既如此,武当发诛魔帖,我等自当助拳。”
清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拱手道:“三日后,于解剑崖设伏。凌云霄若还有半分羞耻,必会回山探视师尊,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只将目光投向侧殿方向。
“此物,你需在霄儿回山那日交给他。”玄微真人的手在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剑,“记住,不能当着清虚与所有人的面。”
苏慕烟接过铁盒,触手冰凉,盒盖上刻着模糊的云纹。她还想再问,真人已重新合目,只唇间漏出几不可闻的低语:
“武当的劫数,也是霄儿的机缘。慕烟姑娘,莫怕……且看这出戏,谁能唱到最后。”
窗外忽起狂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远处真武大殿的灯火仍通明,清虚正与各派掌门把酒欢。而听竹轩里,只有一老一少在昏灯下守着无声的秘密,等待那个必将到来的重逢之日。
山雨欲来,云笼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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