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津口古渡 拦网遍布(2/2)
苏慕烟心头一紧。若在此处被截住,前有襄江天险,后无退路,便是死局。
正思忖间,上游忽然传来渔歌声。一艘小渔船顺流而下,船头坐着个披蓑戴笠的老渔夫,正沙哑地哼着调子。那渔船不偏不倚,朝着三艘黑篷船的方向漂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渔船接近黑篷船约三十丈时,老渔夫忽然纵身一跃,如大鸟般凌空扑向中间那艘船!与此同时,船舱中一道黑影疾射而出,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气劲炸开,震得江面波涛骤起!
“走!”凌云霄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拉着苏慕烟潜入水中,以幽冥真气彻底敛去气息,如游鱼般朝着下游襄阳城方向疾潜。
身后传来呼喝声、刀剑碰撞声,还有船板碎裂的巨响。那老渔夫的武功路数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起风雷之声,竟是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是江老头?还是武当其他的接应者?
凌云霄无暇细想,只能全力前游。新调和的内力此刻展现出惊人优势:苍澜真气推动水流,让他速度倍增;太极真气圆转护体,卸去暗流冲击;幽冥真气则完美掩盖了所有生机波动,使他几乎与江水融为一体。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在一处荒僻的江滩上岸。回头望去,上游的火光与人声已渐不可闻。
“刚才那人……”苏慕烟喘息未定。
“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凌云霄望向襄阳城的方向,眼神复杂,“江湖中这样的无名义士,不知还有多少。”
两人运功蒸干衣物,稍作调息。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必须在天亮前混入城中。
襄阳乃九省通衢,城门守卫森严。好在清晨入城的贩夫走卒众多,凌云霄与苏慕烟换上江老头准备的粗布衣衫,将剑用布裹了混在柴捆中,低头跟着人流,很容易便通过了盘查。
城内市井繁华,早市已然开张,叫卖声、车马声、茶楼酒肆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红尘气象。久居深山武当的凌云霄,恍然有种隔世之感。
“听雨楼在城西的梧桐巷。”苏慕烟低声道。她幼年曾随师父来过襄阳,对城中布局尚有印象。
两人穿街过巷,刻意避开主道,专走僻静小巷。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梧桐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大院,听雨楼并非想象中气派的酒楼,而是一处清雅别院。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以行草刻着“听雨”二字,笔意潇散,隐隐有出尘之气。
凌云霄上前叩响铜环。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找谁?”
“武当故人,求见萧楼主。”凌云霄压低声音。
“武当故人,求见萧楼主。”凌云霄压低声音。
老仆打量他片刻,侧身让路:“楼主在后园听雨亭。”
园内布局清幽,竹影婆娑,曲径通幽。时值初夏,晨露未晞,荷叶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穿过月洞门,便见一池碧水,池心小亭中,一人背对而坐,正望着池面涟漪出神。
那人身着素色长衫,未戴冠,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虽只看到一个背影,却自有种疏离孤高的气度。
“晚辈凌云霄,携峨眉苏慕烟,拜见萧楼主。”凌云霄在亭外三步处站定,执晚辈礼。
萧别离缓缓转身。
他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癯,双鬓微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深邃如古井,却又澄澈如孩童,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在凌云霄脸上停留良久,尤其是那眉眼轮廓,最终轻轻叹息一声。
“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萧别离示意二人入亭坐下,亲手斟了两杯茶,望向池面,眼神悠远,“当年我们三人——你父亲、我,还有闲云道长,曾在此亭结义,相约共探武学至高之境。后来他接任御前统领,我隐居襄阳,闲云远走海外……转眼已是三十年。”
亭中一时寂静,唯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江老头传信,说你们要来。”萧别离收回思绪,神色转为凝重,“明月钥带来了?”
凌云霄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钥,放在石桌上。
萧别离并未去碰,只是凝视片刻,点头道:“不错,正是七钥之一的明月。你们可知,为何曹少钦不惜调动东厂精锐,甚至可能惊动朝廷,也要夺取此物?”
“为了归墟之秘?”苏慕烟问。
“不止。”萧别离的手指轻叩桌面,“归墟传说关乎上古秘藏,得之可窥天道,这固然诱人。但对曹少钦这等权势熏天之人,他更看重的,是传说中归墟之地藏有一条青龙,降之可得武林。”
“青龙?”
“传闻青龙是《苍澜剑谱》创作者剑神的坐骑,可腾云驾雾,周游四海。”萧别离声音转冷,“曹少钦把持东厂,党羽遍布朝野,唯一忌惮的便是锦衣卫与皇权。若能得青龙,他便有了挟制天子、甚至改朝换代的资本。”
凌云霄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这只是江湖纷争,未曾想竟牵扯到如此惊天的阴谋。
“楼主既知此事,为何……”苏慕烟欲又止。
“为何不早早阻止?”萧别离苦笑,“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曹少钦背后的势力,远非你们所能想象。东厂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在深宫大内。”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武当之变,江湖震动。但这也让暗处的各方势力浮出水面。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逃亡,而是主动出击。”
“请楼主指点。”凌云霄肃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将此信送至城南悬壶堂的孙大夫手中。他是医道圣手,更精通经脉之学。你体内三股真气虽暂调和,但隐患未除,需他为你疏通经络,稳固根基。否则不出三月,必有反噬之险。”
凌云霄接过信,心中感动:“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萧别离摆摆手,“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又道:“悬壶堂乃安全之地,你们可暂且落脚。三日后,待风头稍过,我会安排你们离开襄阳,前往嵩山。”
“嵩山?”苏慕烟讶异,“少林之地?”
“不错。七钥中有一枚金刚钥,历代由少林达摩院守护。少林方丈苦禅大师是得道高僧,且少林千年根基,纵是东厂也不敢轻易进犯。”萧别离缓缓道,“更重要的是,若要彻底参透归墟之秘,非集齐七钥不可。下一站,必须是少林。”
晨光渐亮,池中游鱼跃出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凌云霄与苏慕烟起身告辞。走出听雨亭时,凌云霄忍不住回头:“萧前辈,我父亲当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萧别离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他是个真正的侠者。只可惜,侠者往往活不长久。”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凌云霄心头。
离开听雨楼,两人依前往城南悬壶堂。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医馆,孙大夫是个笑眯眯的胖老者,看过信后,什么也没问,便将他们安置在后院厢房。
接下来的三日,孙大夫以金针为凌云霄疏导经脉,又以药浴固本培元。调和后的真气渐渐如臂使指,运转时再无滞涩之感。苏慕烟则研读孙大夫收藏的医典,医术又有精进。
第三日黄昏,萧别离的亲信送来两张路引、两匹快马,以及一封给苦禅大师的亲笔信。
“楼主交代,今夜子时从南门出城,守将是自己人,会放行。出城后沿官道向南,至宜城转水路,溯汉水而上可达嵩山脚下。”那亲信低声道,“另外,楼主还说……江湖风波恶,前路多艰,请凌少侠务必保重。有些事,等到了少林,自然会有答案。”
子夜时分,襄阳城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两骑快马驰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城楼之上,萧别独立于阴影处,目送他们远去,手中摩挲着一枚褪色的剑穗——那是当年结义时,凌云霄的父亲所赠。
“凌兄,你的儿子,比你当年更出色。”他轻声自语,随后转身融入黑暗,“这江湖,也该变变了。”
江风浩荡,吹散烟云。第二卷的故事,在这南下的马蹄声中暂告段落。而更艰险的征程、更错综的谜局,正在前方等待。
(第二卷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