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宸殿中 唇剑舌枪(1/2)
剑影苍澜第22章 紫宸殿中 唇剑舌枪: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午门前的青石板被秋阳晒得发烫。
凌云霄下马时踉跄了一步,无念伸手扶住。两人抬头望向那三道拱门——中间的正门紧闭,那是天子御道;左右的掖门开着,但守门的金甲侍卫目光如刀,腰间的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来者何人?”为首的侍卫长按刀上前。
凌云霄从怀中取出那枚雪莲玉簪:“武当凌云霄,求见陛下。”
“可有诏令?”
“无诏。”
“无诏不得入宫!”侍卫长手一挥,八名侍卫已围了上来,“速速离去!”
无念正要开口,凌云霄却摇了摇头。他缓缓解开外袍,露出胸前层层包裹的白布——白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
堂堂武当首徒,剑挑河西三十六寨的凌云霄,就这么跪在了午门外的青石板上。腰杆挺得笔直,但头颅低垂。
“罪人凌云霄,携幽冥教谋逆铁证,叩请面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若陛下不见,凌某便跪死于此。只求这账册上的真相,能昭告天下。”
侍卫长脸色变了变。宫里的规矩他懂,但江湖人的执拗他也见过。眼前这人虽然重伤濒死,可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十年前在边关见过的死士——那种明知必死也要完成任务的眼神。
“等着。”他转身进了掖门。
日头慢慢西斜。
凌云霄跪得笔直,额头的汗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蒸发。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白布,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念站在他身侧,锡杖顿地,闭目诵经。梵音低回,竟让这片肃杀的宫门前多了几分悲悯。
半个时辰后,掖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侍卫长,而是一个穿紫袍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如鹰隼。他扫了跪地的凌云霄一眼,尖细的嗓音像刀片刮过瓷器:
“陛下口谕:宣武当凌云霄,紫宸殿见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准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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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比想象中冷。
不是温度,是那种无形的威压。九级玉阶之上,龙椅空悬,皇帝朱允炆没坐在那儿,而是站在东侧的窗前,背对着殿门。他穿一身常服,玄色缎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殿内除了皇帝,只有三个人。
郭孝安跪在玉阶下,朝服整齐,额头触地;他身侧站着个穿御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但眼睛亮得吓人——正是李文镜;第三个人立在阴影里,一身黑衣,腰佩金刀,那是禁军统领,朱允炆的贴身护卫。
凌云霄进殿,跪下,行礼。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伤口,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你就是凌云霄?”朱允炆没回头,声音平淡。
“是。”
“郭爱卿说你勾结前朝余孽,盗取皇家秘宝,意图谋反。”朱允炆转过身,目光落在凌云霄脸上,“你有什么要说的?”
凌云霄从怀中取出账册,双手举过头顶:“臣有证据,证明郭孝安勾结幽冥教,构陷忠良,意图谋逆。”
郭孝安猛地抬头:“陛下!此人血口喷人!那账册定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一看便知。”李文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沉稳,“老臣愿为陛下鉴别笔迹。”
朱允炆点了点头。老太监走下玉阶,接过账册,呈到皇帝面前。
朱允炆翻得很慢。
一页,两页,三页……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日影一点点移动,从东窗移到殿心。
翻到第十页时,朱允炆的手停住了。
那页记载着贞元十二年三月初七,郭威(郭孝安之父)收受黄金三千两,指使手下伪造慕容恪谋逆证据的详细过程。证人、经手人、藏金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郭爱卿。”朱允炆合上账册,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上面说,令尊收了钱。”
郭孝安伏地痛哭:“陛下明鉴!家父一生忠君爱国,绝不可能做此等事!这定是幽冥教的离间之计!凌云霄与幽冥教妖女红莲勾结,此账册必是他们伪造!”
“妖女红莲已死。”凌云霄平静地说,“死于昨夜郭大人派去的杀手围剿。她临死前将这账册托付于我,说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真相。”
“你胡说!”郭孝安转头瞪向凌云霄,眼中杀机毕露,“红莲是幽冥教护法,她的话岂能作证?倒是你,凌云霄,你与慕容氏余孽慕容雪勾结,盗取《大燕兵书》,此事河西驻军皆可为证!”
“《大燕兵书》确在我手。”凌云霄从怀中取出那卷古旧兵书,“但此书并非皇家秘宝,而是前朝慕容国师所著兵法典籍。郭大人之所以想要它,是因为书中记载了河西地形暗道,以及……”
他顿了顿:“以及墨家灭门案的真相。”
“墨家?”朱允炆眼神一凝,“哪个墨家?”
“靖武三年被满门抄斩的墨家。”凌云霄抬头,直视皇帝,“墨家先祖曾是大燕国师,国破后隐居河西。家传至宝《山河社稷图》中藏有前朝龙脉所在。郭威将军为得此图,诬陷墨家通燕,导致墨家一百三十七口被杀。只有两人逃脱:墨天行,墨无痕。”
他每说一句,郭孝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墨天行后来成为幽冥教主,墨无痕为其副手。这十八年来,幽冥教在河西横行,郭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来的便是墨天行助他清除政敌,巩固权位。”凌云霄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直到慕容雪出现——她是慕容恪之女,也是墨天行的外甥女。郭大人怕她查出当年真相,这才不惜调动驻军,也要将她置于死地。”
“荒谬!”郭孝安嘶声道,“陛下,此人编造故事,意图搅乱朝纲!臣请陛下即刻将其拿下,严刑拷问!”
“荒谬!”郭孝安嘶声道,“陛下,此人编造故事,意图搅乱朝纲!臣请陛下即刻将其拿下,严刑拷问!”
朱允炆没理他,而是看向李文镜:“李爱卿,当年墨家案,是你主审的。”
李文镜躬身:“是。但当年案卷不全,许多证据蹊跷。臣曾三次上奏请求重审,都被……压下。”他看了郭孝安一眼,没再说下去。
朱允炆走回龙椅坐下,手指轻敲扶手。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郭爱卿。”他终于开口,“朕问你三件事,你如实答来。”
“臣遵旨。”
“第一,贞元十二年,令尊是否曾秘密会见匈奴使者?”
郭孝安身体一颤:“绝无此事!”
“可这账册上说,那三千两黄金,就是匈奴使者给的。条件是令尊伪造慕容恪谋逆证据,助匈奴除掉这位镇守河西的名将。”
“第二。”朱允炆不等他辩驳,继续道,“三日前,你是否派死士潜入李爱卿府邸,意图sharen夺证?”
“臣冤枉!”
“第三。”朱允炆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与幽冥教主墨天行,是否约定在重阳节那日,里应外合,逼宫谋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郭孝安瘫软在地。
连李文镜都骇然抬头。
阴影里的禁军统领,手已按上了刀柄。
“陛下……陛下何出此……”郭孝安的声音在发抖。
朱允炆从龙案下取出一封密信,扔到他面前:“这是今晨墨天行派人送进宫的信。信中说,他已布下九幽大阵,重阳日兵临城下。若朕肯禅位,他可保赵氏宗庙不毁;若不肯……京城城将血流成河。”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郭孝安面前:“信中还特意提到,他在朝中有内应,手握河西兵权。郭爱卿,你说这内应,会是谁呢?”
郭孝安跪在那里,浑身汗如雨下。
他知道,完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忽然想起妹妹,想起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绿衣女子。如果当年他没有默许父亲收那三千两黄金,如果他没有一步步陷进这权力的泥潭……
“臣……”他抬起头,眼中一片死灰,“臣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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