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雾锁沧溟 即现杀机(2/2)
唯有白玉京,依旧平静。他从小舟上一跃而起,如一片白云,落在甲板上,与桅杆上的厉天雄遥遥相对。
“厉天雄,闽王府与你的恩怨,何必牵扯无辜?”白玉京缓缓道,“四海镖局走镖为生,与当年之事无关。”
“无关?”厉天雄冷笑,“镖局押送虎符,助纣为虐,如何无关?白玉京,你今日来,是要替闽王府出头,还是为你父亲赎罪?”
“我为天下苍生而来。”白玉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若只报家仇,我不会拦你。但你要夺虎符,掌水师,掀起东南战火,我便不能坐视。”
厉天雄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愤:“好一个天下苍生!当年厉家七十二口,难道不是苍生?白将军灭我满门时,可曾想过苍生?闽王夺我爱人时,可曾想过苍生?”
他猛地止住笑声,眼中杀机毕露:“今日,老夫就要让天下人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血刀出鞘。
刀光如血,映红了半边天空。
白玉京也动了。他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雨中微微颤动。
两大高手,一在桅杆,一在甲板,气机互相锁定。风雨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主船方向传来一声长啸。
赵元昊踏浪而来!
他一身锦袍已被雨水打湿,但身形依旧潇洒。手中折扇张开,扇面不知何时换成了精钢所铸,边缘寒光闪闪。
“厉天雄!”赵元昊落在甲板另一侧,与白玉京成犄角之势,“你与我母妃之事,本世子早已知晓。但闽王府待你不薄,何故反噬?”
厉天雄看着赵元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旋即被冰冷取代:“待我不薄?囚我爱人三十年,这叫待我不薄?赵元昊,你若是我的种,就该助我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赵元昊大笑:“荒谬!本世子乃闽王嫡子,岂会认贼作父?厉天雄,今日这茫茫大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三方对峙,杀机四伏。
凌云霄握紧剑柄,知道最凶险的时刻到了。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旦动手,必是石破天惊。而他和苏慕烟,以及粮船上的众人,很可能成为池鱼。
他悄悄拉了拉苏慕烟的衣袖,低声道:“准备撤。”
但往哪里撤?四周是茫茫大海,船上无处可藏。
就在这时,老徐忽然动了。他判官笔一扬,直刺赵元昊后心!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也没料到。赵元昊反应极快,折扇向后一挡,“当”的一声,判官笔点在扇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老徐,你……”赵元昊转身,眼中惊怒交加。
老徐一击不中,飘身后退,咳嗽着笑道:“世子殿下,老夫这一笔,是替四海镖局那些枉死的兄弟刺的。”
“你是血刀门的人?”赵元昊厉声道。
“不,我是厉家的人。”老徐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三十年前,厉家大火,我侥幸未死。这些年来,化名徐荣,潜伏镖局,等的就是今日。”
厉天雄看着老徐,眼中忽然泛起泪光:“你是……厉忠?”
“正是老奴。”老徐——不,厉忠单膝跪地,“少爷,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场面再次逆转。
赵元昊面色阴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四海镖局的三镖头,竟是厉家老仆。而白玉京也微微皱眉——这变故,出乎他的预料。
厉天雄从桅杆上飘然而下,扶起厉忠:“忠叔,苦了你了。”
“能为少爷效力,是老奴的福分。”厉忠起身,判官笔指向赵元昊,“世子,今日你插翅难飞!”
赵元昊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厉天雄,你以为你赢了?看看四周吧。”
众人闻,望向海面。
不知何时,海面上出现了数十艘战船。船身漆黑,旌旗上绣着闽字,正是闽王府水师!
战船呈扇形围拢,已将粮船和主船团团包围。每艘船上,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了粮船。
“本世子早就料到你会来。”赵元昊摇着折扇,悠然道,“所以特意选了这片海域——这里暗礁密布,大船难行,正是围剿的绝佳之地。”
他看向厉天雄:“血刀门的水鬼再厉害,能敌得过我三千水师?厉天雄,今日是你自投罗网!”
厉天雄面色不变,血刀横在胸前:“那又如何?杀了你,水师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杀我?”赵元昊大笑,“你试试看。”
话音未落,战鼓声起。
水师战船上,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而来!
“躲!”白玉京大喝,软剑舞成一团银光,拨落迎面飞来的箭矢。
厉天雄血刀挥舞,刀光化作血色屏障,箭矢触之即断。
但普通镖师就没这么幸运了。惨叫声中,十余人中箭倒下,甲板上瞬间成了屠场。
凌云霄长剑疾挥,护住苏慕烟。箭雨太密,饶是他剑法高明,手臂也被一支流矢擦伤,鲜血直流。
“进舱!”他拉着苏慕烟,冲向舱门。
刚进舱,就听外面传来厉天雄的怒喝:“赵元昊,受死!”
血刀破空之声,如鬼哭神嚎。
血刀破空之声,如鬼哭神嚎。
紧接着是赵元昊的冷笑,和白玉京的叹息。
然后是金铁交鸣,真气激荡,整个船身都在震动。
暴雨更急了,海浪如山。
粮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凌云霄从舱门缝隙往外看,只见甲板上三道身影已战作一团。血刀、软剑、钢扇,三种兵器化作三团光影,所过之处,木板碎裂,桅杆折断。
这是宗师级的对决,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忽然,一声闷哼。
赵元昊倒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溢血。他的钢扇已断成两截,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厉天雄持刀而立,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尖滴血。
白玉京站在两人之间,软剑低垂,白衣上溅了几点血迹,不知是谁的。
“厉天雄,你赢了。”赵元昊惨笑,“但虎符,你永远得不到。”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掷向大海!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
厉天雄脸色大变,纵身去接。但赵元昊同时掷出半截钢扇,阻了一阻。就这眨眼工夫,虎符已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你!”厉天雄怒极,血刀直劈赵元昊头顶。
白玉京软剑一挑,架住血刀:“够了!”
“让开!”厉天雄双目赤红。
“虎符已失,杀他无益。”白玉京沉声道,“况且,他毕竟是你儿子。”
这句话如惊雷,让厉天雄浑身一震。
赵元昊却哈哈大笑:“儿子?白玉京,你错了。我根本不是厉天雄的儿子,我母亲也从未与他有过私情。这一切,都是闽王府设的局——一个引血刀老祖现身的局!”
厉天雄如遭雷击,血刀“当啷”落地。
赵元昊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三十年前,我父王就知道你与母妃旧情未了。所以他故意放出风声,说母妃为你生下一子,养在府中。这些年,母妃一直被软禁在佛堂,而我,不过是父王手中的棋子。”
他看着厉天雄,眼中充满怜悯:“厉天雄,你心心念念的儿子,从来就不存在。你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厉天雄呆立当场,红发在风中狂舞,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海面上,水师战船开始靠近。显然,赵元昊虽伤,但仍在掌控大局。
白玉京叹了口气,忽然吹响竹笛。
笛声一起,海面上升起浓雾。
这雾来得诡异,白茫茫一片,迅速弥漫开来,转眼间就遮蔽了视线。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迷魂雾!”凌云霄心中一凛,想起白玉京的警告。
他连忙闭住呼吸,拉着苏慕烟往舱底退去。
雾中传来厉天雄的狂笑,笑声凄厉如鬼。然后是破空声,打斗声,落水声……
等到雾散时,甲板上已空无一人。
厉天雄、白玉京、赵元昊,全都消失了。
只有满地狼藉,和尚未凝固的鲜血,证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并非幻觉。
海面上,水师战船开始撤离。主船正在下沉,幸存者纷纷跳海,游向粮船。
老徐——厉忠跪在甲板上,老泪纵横。三十年的潜伏,三十年的等待,最后竟是一场空。
沧海茫茫,烟波浩渺。
凌云霄站在船头,望着无尽的大海,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明悟:江湖恩怨,世代仇杀,就像这海上的雾,看起来浓得化不开,但终究会散。
只是雾散之后,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苏慕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凌师兄,我们接下来……”
“去福州。”凌云霄缓缓道,“铜鼎还在,镖还要送。至于虎符、闽王府、血刀门……这些,已与我们无关。”
但真的无关吗?
他摸了摸怀中的水师腰牌,又想起白玉京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海风送来远处钟楼的余音,泉州城已消失在水平线以下。
前路漫漫,风波未平。
而这,才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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