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龙睁残目 以身渡厄(2/2)
轰然巨响,一尊青铜鼎被扫飞,撞在殿壁上,裂开数道缝隙。
鼎身铭文骤暗。
巨兽似乎受到鼓舞,长吟一声,连续扫尾。又有三尊鼎被扫飞,其中一尊落入深渊,久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每少一尊鼎,巨兽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眼中的暗金色也更亮一分。
“它在破坏阵眼!”南宫羽急道,“九鼎不全,封印必破!”
但此刻五人皆已力竭,如何阻止?
巨兽扫飞第五尊鼎时,忽然停住。它转头看向殿顶星图,暗金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殿顶,夜明珠排列的星图中,那颗血红色的天狼星,此刻亮如白昼。
而北斗九星,竟开始缓缓移位,勺柄指向深渊。
巨兽仰首长吟,声震四壁。随着它的吟啸,深渊中涌出更多金色雾气,雾气凝聚,竟在它周身形成一道道水流的虚影。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的水流,每一个符文都在流动、重组、变化。
“它在召唤冥川之水。”南宫羽面如死灰,“此地虽处山中,但冥川乃地下水脉之祖,一旦召来,整座山都会被冲垮。”
墨尘忽然狂笑:“好!好!召来吧!让这污浊世间,重归水泽!”
他竟不顾重伤,再度结印,黑色印记疯狂旋转,更多的黑光射向巨兽,似乎要助它一臂之力。
巨兽周身的水流虚影越来越实,渐渐能听到哗哗水声。那声音初时细微,很快便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
地宫开始震动,不是巨兽走动的那种震动,而是整座山体在摇晃。碎石从殿顶簌簌落下,夜明珠一颗颗熄灭。
“山要塌了!”苏慕烟惊呼。
便在这时,静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眼前景象,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推开慕容白的搀扶,摇摇晃晃站起,走到深渊边缘。
“静明!”慕容白欲拉他。
静明摆手,目光平静地望向巨兽。他双手合十,低诵道经。声音虽轻,却穿透水声轰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巨兽动作一滞,转头看他。
静明继续诵经,那是最简单的《清静经》,每个修道之人入门必学。但此刻从他口中诵出,却别有一种安宁的力量。
他一边诵经,一边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铜钱上的星图此刻正泛着微光,与殿顶星图呼应。
静明将铜钱抛向深渊。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金色雾气中。
霎时间,雾气翻涌,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八百年前的景象:禹王持剑,九鼎列阵,万千勇士结印,将一头巨兽镇入深渊。巨兽挣扎咆哮,但在某种力量的安抚下,渐渐平静,最后沉入黑暗。
画面中,有一个僧人的身影。那僧人走到深渊边,对下沉的巨兽说了什么,然后将一枚铜钱抛下。
巨兽接住铜钱,眼中戾气渐消,化作深深的疲惫,终于闭上了眼睛。
静明诵经声不停。
巨兽看着那画面,暗金色的眸子中,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回忆。
它记起来了。
八百年前,它不是魔。
它是冥川的水灵,是这条地下大河千万年孕育出的生灵。它不懂人间的善恶纷争,只是本能地守护着自己的流域。
西极异族到来,想要控制它,以它之力改换九州水脉。它反抗,于是被异族以秘法催发凶性,成为祸乱水源的魔。
禹王率众将它镇压,但在最后时刻,一位来自天竺的僧人对禹王说:此生灵本无恶,只是被人利用。若一味镇压,千年后怨气积聚,必成真正大祸。不如留一线生机,待有缘人化解其怨。
于是僧人留下一枚铜钱,铜钱中封存着一段经文,也封存着巨兽原本的灵性。
只待八百年后,有人以慈悲心唤醒这段灵性。
静明诵完最后一句经文,缓缓跪下,向着巨兽三叩首。
“前辈受苦了。”他轻声道,“八百年镇压,八百年孤寂。今日晚辈无能,不能放前辈自由,只能以此残躯,换前辈片刻清明。”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身前地面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武当秘传的解冤符,需以毕生修为为引,可化解怨气,安抚亡灵。但用在此等古老生灵身上,无异于杯水车薪。
静明却毫不犹豫,将全部真气注入符中。
符光大盛,化作一道清流,流向巨兽。
符光大盛,化作一道清流,流向巨兽。
巨兽眼中的暗金色,终于彻底褪去,恢复成清澈的深蓝色。那蓝色如最纯净的冥川水,倒映着千年的星光。
它低头看向静明,眼中闪过感激,也闪过悲哀。
然后,它仰天长吟。
这一次的吟啸,不再有怨恨,只有释然。
吟啸声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分解,化作点点蓝光。蓝光升腾,融入金色雾气,雾气随之变得清澈。
殿顶星图大亮,剩余的四面鼎同时震动,鼎身铭文重新亮起。
深渊之下,锁链重新浮现,但这一次,锁链是蓝色的,温柔地缠绕着正在消散的巨兽。
静明露出一丝微笑,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
“静明——”慕容白嘶声喊道。
蓝光彻底消散。
巨兽消失了,或者说,它回归了冥川,回归了它诞生的地方。
深渊恢复平静,蓝色锁链缓缓下沉,隐入黑暗。
殿内金色雾气也渐渐淡去。
只剩四尊鼎,还在原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墨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忽然疯了一般冲向深渊:“不——不可能——我的龙气——我的——”
他话未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方才巨兽扫尾时,地面已裂开数道深缝。墨尘这一冲,正好踏中一道裂缝边缘。裂缝崩塌,他惨叫着坠入深渊。
叫声很快消失。
罗通等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地宫恢复死寂。
良久,南宫羽长叹一声,走到静明身前,合十行礼。
慕容白与苏慕烟跪倒在静明身侧,泪流满面。
凌云霄拄着禹剑,望向深渊。剑身龙纹依旧,但那股冰寒刺骨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的禹剑,握在手中,只觉温暖平和。
他忽然明白了。
禹王铸此剑,从来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条古老的河流,守护河流中孕育的生灵,也守护靠着这条河生存的人们。
剑如此,人亦如此。
殿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曹少钦的怒喝:“快!进去!宝物一定在里面!”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提起最后一丝力气:
“我们该走了。”
“从哪走?”慕容白红着眼问。
凌云霄指向殿后——那里有一道暗门,门上有星月图案,正是禹王留书中所说的观测台秘道。
四人互相搀扶,带着静明的遗体,走向暗门。
踏入秘道前,凌云霄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禹迹玄宫。
九鼎已残,禹剑仍在。
而冥川之水,依旧在看不见的深处,静静流淌。
千年恩怨,一朝消散。
但江湖的路,还很长。
暗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尘世喧嚣。
秘道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黑暗中,只有禹剑散发着微光,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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