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潮声不息（1/2）

第二十一章：潮声不息

拆石膏那天，苏青特地拎了袋海水晶来。透明的晶体倒在玻璃缸里，遇水后簌簌融化，原本在淡水里蔫蔫的小鲨鱼突然活跃起来，尾鳍扫过缸壁，溅起的水花打在陈默手背上。

“老张托人从海洋馆弄来的，说是叫‘小默’。”苏青用手指敲了敲缸壁，小家伙立刻游过来，吻端贴着玻璃转了圈，“医生说你多看看水，对腿伤恢复有好处。”

陈默望着缸里灰蓝色的身影，突然想起视频里那条啃噬鲜血的鲨鱼。眼前这条小家伙刚到巴掌长，背鳍还没长出成年鲨鱼的尖刺，倒像是片游动的柳叶。

“它没有鳔。”他轻声说，指尖在玻璃上跟着鲨鱼游动的轨迹滑动，“就像海鲨帮那些人，一辈子都在挣扎，停不下来。”

窗外传来汽笛声，新落成的“灯塔号”正在码头试航。船体漆成醒目的白色，桅杆顶端的探照灯每隔十秒就扫过病房的窗户，把天花板照得明明灭灭。

“下午去码头吗？”苏青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李警官说，那些被解救的渔民要给你戴大红花。”

陈默的指尖在玻璃上顿住。自从上次在泄洪通道里弄丢那只铁盒，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父亲留下的字迹、爷爷的刻痕，还有那些浸着海水味的照片，都随着暗流沉入了海底。

“我想去三号仓库看看。”他突然说。

苏青递苹果的手停在半空：“那里已经要拆了，下周就要动工建海洋馆。”

“就去十分钟。”陈默掀开被子，左腿踩在地板上时还有些发飘，却比想象中有力，“我想找找那个铁盒。”

仓库废墟比上次来更破败了。推土机已经推倒了大半断墙，露出的地基里积着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陈默拄着拐杖慢慢走，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混着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像支不成调的曲子。

“在找这个？”苏青突然从一堆瓦砾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雨水冲刷掉了表面的尘土，露出父亲当年用红漆写的“默”字。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

“上次你被水冲走后，我潜回去找了三天。”苏青把铁盒塞进他怀里，袖口沾着的泥渍蹭在他手背上，“在第二道水闸的缝隙里卡着，里面的东西都湿透了，但还能看。”

铁盒的锁扣已经锈死，陈默用拐杖的金属头撬开，里面的照片和纸张果然皱成一团。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那张，是父亲和鲨鱼强年轻时的合影，两人坐在码头的礁石上，腿边摆着两瓶汽水，标签已经泡得模糊。

“背面有字。”苏青凑过来看，陈默把照片翻过来，父亲的笔迹在潮湿中晕成淡蓝色：“强子说，等赚够了钱，就带着弟弟离开海鲨帮，去南沙群岛养珍珠。”

陈默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鲨鱼强的脸。那时他还没长出后来的戾气，眉眼间甚至带着点腼腆。谁能想到，这个想养珍珠的年轻人，后来会变成用活人喂鲨鱼的帮派头目。

“下面还有东西。”苏青指着铁盒底层，陈默伸手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本子，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是爷爷的日记。

“民国三十七年，码头来了个穿西装的人，说给三倍工钱，让我往船上搬木箱。箱子沉得很，闻着有股甜腥味……”

“强子爹又来催债了，把家里的米缸都砸了。老婆子抱着小默爹哭，我蹲在门槛上数码头的星星，数着数着就忘了饿……”

“今天在仓库墙角刻名字，发现前面已经有二十七个了。他们说刻了名字，就一辈子都是海鲨帮的人。可我只想让小默爹好好读书，别再碰码头的活……”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边缘还有撕裂的痕迹。陈默突然想起李警官说的，爷爷是被打断腿后不到半年去世的。他把日记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纸页上残留的海水潮气，像爷爷粗糙的手掌按在他心上。

“这里！”苏青突然在断墙后喊他。陈默拄着拐杖走过去，看见她正蹲在个露出半截的水泥管前，手里捏着枚银色的吊坠——和老张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着个“强”字。

“是鲨鱼强的。”陈默把吊坠翻过来，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字上，突然发现笔画里嵌着些细小的珍珠粉末，“他真的想过去养珍珠。”

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施工队已经到了。苏青把吊坠放进他手心：“走吧，海洋馆总要盖起来的。”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经过码头。“灯塔号”正在装货，渔民们扛着成箱的渔获往船上搬，每个人胸前都别着枚小小的鲨鱼徽章，只是徽章的眼睛是用珍珠做的，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