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280章（1/2）

殿外全城百姓恐慌的喧闹，完全无法靠近这片大殿的结界。

多吉国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焦躁，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行出最为恭敬的跪拜大礼：“晚辈拜见无上尊贵的桑耶大上师。”

诵经声没有立刻停止，骨质佛珠依旧在指间缓慢摩擦，许久之后，念经声才像燃尽的烛火，悄然消散。

桑耶缓缓睁开双眼，殿内角落两名修行尊者快步上前，轻轻搀扶他起身，让这位大上师平稳转身。

“多吉国师，何事让你心绪大乱？身处佛殿礼佛，内心应当保持平静无波。”桑耶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他望着匍匐在地的多吉，双眼深邃如干涸深井，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

多吉抬起脑袋，脸上焦虑绝望根本藏不住：“大上师，接连传来噩耗！乌金大上师带兵拦截敌军，全军覆没，连一具完整尸骨都没能留下！”

“同一天，乌图大上师前去阻拦乾国女将薛金凤，半路遭遇叛徒贡布，也已经身死道消！”

他声音里满是绝望：“九位顶尖大上师，如今除了您，还有闭关炼制法器的洛追大师，其余全部陨落！”

“黎民军五万先锋部队来势汹汹，距离都城越来越近！沿途城池要么失守，要么主动开城投降。

照这个推进速度，不出一个月，敌军就能兵临琼结城下！”

“佛国根基眼看就要崩塌，我内心煎熬难忍，特意前来求您指点破局之法！”

桑耶静静听完所有噩耗，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多吉讲述的不是国之柱石接连战死，只是无关紧要的街头闲话。

捻动佛珠的手指依旧节奏平稳，语速缓慢开口：“多吉，你只看见雪豹追逐猎物，却看不见猎物躲进冰缝，雪豹会被冰层困住动弹不得。”

“你只看见酥油灯熄灭，却不懂灯油耗尽之时，才能显现灯芯本身。”

“世间万物诞生、存续、衰败、消亡，皆有定数，一切不过虚妄幻影。”

“你口中乾国叛军，只是狂风扬起的尘土，是佛国褪去旧皮囊、迎来新生前，必须经历的一场劫难之火。”

他短暂停顿，目光穿透厚重殿墙，望向远方雪山轮廓：“贡布只是误入歧途的僧人，就算暂时获得一点优势，根基不稳如同无根水草。”

“等专属法器炼制完成，他身上那些依靠外力得来的虚假修为，会被业火彻底焚烧，不值一提。”

“还有那个依靠旁门左道横行的年轻首领，他会亲身感受，真正佛法神威究竟有多厚重。”

多吉听着晦涩佛理，内心不仅没有安定，反而像坠入更深的黑暗深井。

佛珠停止转动的瞬间，大殿内温度骤然下降。

多吉看见台前酥油灯火苗定格半空，仿佛被话音钉死，无法晃动。

桑耶抬头，瞳孔倒映出多吉缩小的影子，一眼看穿对方心底所有盘算。

“洛追会成为这件法器的核心载体。”平淡一句话，让多吉喉咙发出破碎声响，嘴巴大张，连完整呼吸都难以做到。

冰冷冷汗顺着脊背流淌，浸透衣物，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桑耶再次转动佛珠，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大殿格外清晰：“这条路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寂灭洞窟，肉身融入法器，统御万千亡魂之力。”

“由我执掌这件法器，心神与器物互通，威力超越历代所有佛门至宝，还能反向滋养持有者修为。”

桑耶视线越过大殿，落在远处泛着青灰微光的雪山，“借助法器加持，我的修为能短暂突破至先天圆满，战力近似打通三道境界关卡。”

多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刺骨寒意顺着喉咙滑入胸腔。

如果属实，陈民与贡布联手，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这是他深陷绝望时抓住的唯一希望。

桑耶语气重回淡漠，仿佛方才的话从未出口：“不过你所想没错，那名年轻首领手段诡异，各类奇特宝物层出不穷，变数太多。”

他顿了顿，“所以我安排你去完成一件差事。”

“您尽管吩咐！”多吉身体前倾，只要能挽救佛国，就算让他亲自进入寂灭洞窟也心甘情愿。

桑耶没有直接下达任务，转而发问：“你还记得真觉圣僧当年是如何修成圣果的吗？”

多吉刚准备作答，桑耶已经自顾自讲述，声音变得悠远缥缈，如同从千里之外传来。

“当年圣僧同样卡在先天境界门槛，日夜诵读经文，绞尽脑汁也无法突破瓶颈。

寻常武学功法随处可寻，可通往彼岸的玄妙法门，虚无缥缈难以触碰。”

“他走遍国内所有寺庙，四处请教高僧，到头来只觉得自身渺小无力。”

殿外冷风灌入，酥油灯火苗晃动，多吉的影子在墙面随之摇摆。

桑耶声音压低，轻得几乎听不清：“走投无路之际，圣僧立下宏大誓愿，要用自身肉身，一步一步丈量虔诚之心。”

后背贴紧地面跪拜，碎石扎进掌心的刺痛，让多吉想起幼年火塘边听来的故事。

年迈老僧转动佛珠，在昏暗火光里讲述往事：曾经有僧人仅披单薄僧衣，从山脚一路长拜上山，每一次额头叩击冻土，风雪都会在开裂伤口留下血痕。

“皮肉不断翻裂，砂砾嵌进伤口，”老僧当年声音干涩开裂，“到最后山道上留下的不是脚印，是整条不断延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