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午门悬首圣心难测(1/2)
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后殿的门廊尽头,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像是斩断一个旧时代的最后一道光。
皇极殿内,死寂依旧。
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檀香的诡异气味,钻进每一个还跪在地上的文臣鼻腔里,扼住他们的呼吸。
没人敢动。
没人敢起身。
皇帝走了,可他的影子,他的意志,他的杀气,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脊梁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魏忠贤。
他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捻起兰花指,轻轻拂了拂自己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像两条湿滑的毒蛇,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文官们。
“诸位大人,这是跪上瘾了?”
他那阴柔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文官都浑身一抖。
“陛下已经退朝了。”
“咱家,也该去午门,监刑了。”
监刑。
这两个字,又是一记重锤。
他转身,对着殿外候着的锦衣卫校尉,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把这些建奴的首级、旗帜,还有那些个逆贼的头颅,都给咱家拾掇利索了!”
“挂在午门城楼上,要挂得高高的!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瞻仰瞻仰,咱们这位新君的,雷霆手段!”
“是!”
锦衣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战利品”和“祭品”。
那颗固山额真的人头,被一个校尉拎着发辫提起来,空洞的眼睛,似乎还在瞪视着这群吓破了胆的大明文臣。
一个离得近的官,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没人理他。
魏忠賢看都没看一眼,一甩袖袍,迈着方步,走了。
他一走,那座无形的大山,才仿佛松动了一丝。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颤颤巍巍地,扶着身旁同僚的胳膊,想要站起来。
可他们的腿,早就跪麻了,也吓软了,试了几次,都重新摔了回去。
狼狈不堪。
另一边,武将的队列,却早已站得笔直。
他们看着这群文官的窘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快意。
一名满脸虬髯的老将,正是京营节度使,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洪亮。
“一群软骨头!”
“平日里,克扣我等军饷,构陷边关将士的时候,那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今天,陛下了几道旨,就吓得尿裤子了?”
他的话,粗鄙,却说出了所有武将的心声。
多少年了!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人,受了多少鸟气!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人,受了多少鸟气!
今日,终于扬眉吐气!
是陛下,亲手为他们挣回了尊严!
“走!弟兄们!”
老将大手一挥。
“同去午门,观刑!”
“看看那些个平日里瞧不起咱们的酸儒,人头落地的模样!”
“也看看咱们大明将士,用命换回来的功勋,是如何光耀京城的!”
“走!”
所有的武将,齐声应和,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他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皇极殿。
经过文官队列时,每个人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了几步。
那道无形的鸿沟,在此刻,变成了天堑。
文臣们看着武将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知道,天,真的变了。
这朝堂,以后是武人的天下了。
而他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将要夹着尾巴做人。
……
午门。
这里是紫禁城的正门,是皇权最威严的象征。
此刻,这里却成了全京城最热闹,也最恐怖的所在。
城楼之下,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城楼上望去。
城楼之上,一排崭新的旗杆被竖了起来。
旗杆上挂着的,不是旗。
而是一颗颗,经过石灰处理,面目狰狞的人头!
左边,是建州女真的首级,他们死前的表情,大多是惊恐与不甘。
右边,是大明官员的头颅,他们死前的表情,是屈辱,是绝望,是疯狂的咒骂。
两种头颅,被并排挂在一起。
在他们的上方,那些从战场上缴获来的,绣着金龙的两黄旗军旗,被当作战利品,高高悬挂,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给京城百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震撼。
然后是恐惧。
“天爷啊!那……那不是户科的张给事中吗?上个月,他才弹劾了东厂,被称作是‘京城第一谏臣’啊!”人群中,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失声惊呼。
“还有那个!那是兵部的王主事!我认得他!他就住在我们胡同口!”
“他们……他们怎么都……”
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杀建奴,他们能理解,打了胜仗嘛!
可杀朝廷命官,还把人头挂在午门上,与敌酋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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