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们密谋朕在听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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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徐家后宅,九曲回廊深处。
一间名为“听雨轩”的水榭,四面皆是通透的琉璃窗,窗外是假山嶙峋,翠竹摇曳。
轩内,檀香袅袅,一张紫檀木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这本该是一场风雅的诗会。
但轩内坐着的十几个人,没一个有心思吟风弄月。
空气里绷着一根弦,比琴弦还紧。
主位上坐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素色杭绸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盘着两枚玉胆,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有些用力过度。
徐元方。
松江府徐家的家主,也是整个江南士绅集团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都说说吧。”
徐元方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文人的温吞,全是生意人的精明和狠辣。
“那条北来的过江龙,已经进了松江府。”
“先是在济南府,一刀砍了张德林的人头。又在扬州,逼得汪文远那老狐狸低了头。”
“现在,他又在松江府,跟西洋来的红毛鬼混在一起。”
“这火,马上就要烧到咱们自家门口了。”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座众人的心口上。
轩内一片沉默。
坐在这里的,有扬州来的大盐商,有杭州的丝绸巨头,还有南京城里告老还乡的致仕高官。
他们是江南真正的掌控者。
可现在,他们都感到了不安。
“徐公。”
一个挺着肚腩,满面油光的胖子先开了口,他是扬州盐商的代表,姓钱。
“这张德林,死不足惜。他吃相太难看,在北方那种穷地方都能刮出几百万两,早就该死了。”
“可这位‘朱公子’,借着杀张德林的由头,把整个山东官场都吓破了胆。听说现在运河上的钞关,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是在断咱们的财路啊!”
“何止是财路!”
另一个穿着宝蓝色员外袍的杭州商人,一拍桌子。
“我的人刚从苏州传来消息,那姓朱的,在枫桥那边搞了个什么‘纺织厂’,要用水力织布!”
“还放出话来,要让布比纸还便宜!”
“这不是疯了吗?!”
“他要是真搞成了,咱们这些靠着手工作坊吃饭的,全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最关键的,不是这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前任的南京户部侍郎,致仕后在老家杭州颐养天年。
“老夫的人,从京里传了信回来。”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
“就在前几日,魏忠贤那条老狗,在京城大开杀戒。”
“定国公府被抄,福王世子下狱。”
“但凡跟咱们江南这边有过银钱往来的勋贵,抓了不下二十家。”
“连太祖爷御赐的丹书铁券,都让那阉狗给掰弯了!”
轰!
这个消息,比之前所有事加起来,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京城的靠山,倒了?
那条疯狗,连宗室都敢动?
那条疯狗,连宗室都敢动?
“这……这是要掀桌子啊!”
“他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遥相呼应。这分明是早就计划好的!”
轩内的气氛,从不安,变成了恐惧。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财力、人脉,在绝对的皇权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慌什么!”
徐元方把手里的玉胆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轩内瞬间安静下来。
“天,还没塌。”
徐元方冷冷地看着这群乱了阵脚的“盟友”。
“不错,京城的靠山是暂时指望不上了。但咱们的根,在江南!”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江南百万的织工、盐户、船夫,靠谁吃饭?靠咱们!”
“这朝廷的税赋,一大半从哪里来?从咱们江南!”
“他朱由检想在松江府立足,想搞他那个什么狗屁厂子,就绕不开咱们!”
徐元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风中摇曳的翠竹。
“他不是要开厂吗?好啊。”
“咱们就断了他的棉花,断了他的生丝。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织布。”
“他不是要跟红毛鬼做买卖吗?更好。”
“咱们就知会一声海上的朋友,让他那船,一出海就沉到龙王爷的肚子里去!”
徐元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
“光守,不够。”
“还得攻。”
他看向那位前户部侍郎。
“周大人,您在士林中的声望,无人能及。您来牵个头,联络江南所有的读书人,一起上书!”
“就弹劾这个‘朱公子’,勾结阉党,祸乱江南,与民争利!”
“把声势造起来!把水搅浑!我就不信,他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周侍郎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此计可行。读书人的笔,有时候比刀子还快。”
“还有!”
徐元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他身边不就那么几个护卫吗?”
“这松江府,靠着海,亡命之徒多的是。”
“花点银子,买他一颗人头。”
“只要他死了,这天,就又回到咱们手里了。”
maixiongsharen!
这四个字一出来,轩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体面人,平日里讲的是生意,是人情。
可现在,被逼到了绝路上,那层体面的皮,也就顾不得了。
“徐公说的是!”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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