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沈青禾的发现(2/2)
大明边世子第66章沈青禾的发现: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亲自去恒通号在辽东的分号查过底账。"沈青禾说,"三千五百两那笔账,恒通号的流水跟这张银票对得上。瓷器行那边的账我没法亲自去看,但我让人去京城查过——那家瓷器行去年九月确实有一笔三千五百两的入账,跟恒通号的汇款单完全吻合。"
林昭拿着一叠票据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他开始在心里拼这幅图——钱家通过恒通号把银子分散出去,化整为零,做成小额汇款流向全国各地;其中最大的一笔通过京城瓷器行中转;瓷器行作为白手套,把银子转交到严府手上。整个过程走的是商业通道,用的是正规票据,每一笔都有名有目——但把这些票据连在一起看,就是一条完整的资金输送链。
钱家向严府输血的链条。
他把票据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从恒通号的第一笔汇款开始,到瓷器行的最后一笔中转结束——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可见。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山西流向京城,从钱家流向严府。
他盯着这条"河流"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昭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钱家养着严府。"
"不——"林昭摇了摇头,手指在那张三千五百两的票据上点了点,"这不止是钱家养严府。这是严府在替钱家遮天。钱家能在辽东做这么大规模的生意,能拿到军需订单,能把不合格的物资送到边关——靠的不是钱家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靠的是严府在上面给钱家遮风挡雨。一个给钱,一个给权——这是最古老的交易。"
他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圈。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条资金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顺着这条线,把钱家和严府之间的关系钉死。但反过来也意味着——钱家和严府之间的捆绑越紧,他动手的时候要承受的反噬就越重。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收据,对着油灯又看了一遍。收据上的那个严府管事的私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一个人的手印,也是一条线的终点。这条线从他的仓库出发,穿过青山口,越过草原,经过山西平阳府,最终到达京城——严嵩的府邸。
"这条线太深了。"林昭放下收据,声音平静,但表情很严肃,"深到我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太保守了。我以为钱家只是一条大鱼,现在看来——钱家只是鱼饵。鱼饵后面的那条大鱼,才是真正的目标。"
他拿起那沓票据,走回暗格前。他把票据和之前所有的证据放在一起,用一个暗红色的木盒装好。他把木盒放进暗格里,用几本账本挡在外面。然后他锁上了暗格的铜锁。
沈青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她知道林昭在做决定。
林昭蹲在暗格前,手放在那个锁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对沈青禾说:"这条线,现在还不能动。"
沈青禾微微皱了一下眉:"为什么?我们手里已经有完整的资金链了。"
"因为还不够。"林昭说,"我们证明了钱家的钱流向了严府。但这只能证明他们在做生意上的往来——钱家给严府送礼,严府给钱家撑腰。这在朝堂上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严嵩的门生遍布天下,哪个不给他送礼?问题在于——这些票据只能证明经济上的往来,不能证明政治上的勾结。要让严府真正被这件案子牵扯进去,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严府直接参与军需贪腐的证据。"林昭说,"比如——严世蕃的亲笔信。或者严府的管家直接跟钱家联系的凭证。只有拿到这些东西,才能把所有线索连成一个完整的链条——从草原上的军帐,到钱家的银库,到严府的账房。否则,严府只需要说一句'我不知道这些银子的来源,是管家收的',就能把一切推得一干二净。"
沈青禾沉默了。她知道林昭说得对。锦衣卫办案也是这个逻辑——你要办一个大案,就得把这个案子里所有可能出现的脱罪理由全部堵死。一条资金链是不够的,因为他们可以说钱家是在还借款、是在付货款——理由多得很。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问。
"等我找到更多的证据。"林昭把暗格锁好,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里有火光,"钱家的生意铺得这么大,不可能只有一条资金链通向严府。一定还有别的钱路——更隐蔽的、更直接的。找到那些,才能把网收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递给沈青禾。纸上写的是一个名字——"山西平阳府,恒通号总号。"他说:"这个地方,我迟早要去一趟。"
沈青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在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碾了一下,灰烬就散成了一小撮粉末。这是她在锦衣卫时养成的习惯——看完就烧,不留下任何痕迹。
"你继续通过你的旧关系查。"林昭说,"我这边也在找别的线索。记住——不要暴露,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像是猎人,已经看到猎物了,但枪还没装好子弹。等子弹装好了——"
他停了一下。沈青禾替他接上了后面的话:"再开枪。"
林昭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夜巡士兵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等脚步声走远之后,沈青禾起身,把衣领紧了紧,对林昭说了一句"你保重",然后在门缝里闪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昭一个人站在仓库里,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纸和旁边放着的油灯。灯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忽大忽小。他走到暗格前,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那些票据和信件安静地躺着。他拍了拍木板,像是跟里面的东西打了个招呼:再等一等,迟早有一天,你们会见到阳光的。
他站起来,吹熄了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间仓库。但他站在黑暗中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草原上的风声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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