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家（1/2）

回栖竹院的路，不长。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萧寂尘握着她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还有那细微、压抑不住的轻颤。

这不是害怕。

是脱力。

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待到所有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地轻轻发抖。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暖她的寒凉。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日之事，她处理得远比他更好。

若是换作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拘人、定罪、将那两个无赖直接扔进大牢，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可她不一样。

她只用一百一十两银子，为自己换来了一纸干干净净的恩断义绝文书，也给整件事画上了一个世人眼中仁至义尽的圆满句点。

她保全了自己的名声，也悄悄顾及了他萧家、他萧寂尘的脸面。

这女子，远比他想象的坚韧，也远比他想象的，更让人心疼。

一踏入栖竹院，沉重的院门合上。

外头所有的喧嚣、议论、窥探，尽数被隔绝在外。

春禾红着双步迎上来，刚要开口，就被萧寂尘一个冷敛的眼神瞬间制止。

他抬手，示意她退下。

屋内地龙烧得温热，暖意融融。

佟雪声缓步走到桌边，抬手将那张写着恩断义绝的文书，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铺平。

纸张粗糙，墨迹略显歪扭，边角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

可落在佟雪声眼里，这却是一张通往新生的船票。

从今往后。

她只是佟雪声。

再无佟德贵、刘氏所谓的骨肉牵绊。

萧寂尘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落于她苍白清冷的侧颜上，嗓音低沉温和。

“都过去了。”

佟雪声轻轻点头，抬手想去倒杯热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轻巧的茶杯都难以稳稳握住。

萧寂尘先一步拿起茶壶，斟满一杯温热茶水，稳稳塞进她冰凉的掌心。

“暖暖手。”

佟雪声捧着热茶，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滑落，驱散了周身寒意，却填不满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荒芜。

她赢了。

可赢得步步艰难。

那一百一十两银子，几乎是她两辈子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积蓄。

萧寂尘的目光掠过桌旁搁置的银票，轻声开口：

“那一百两，是你自己的？”

佟雪声捧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坦然应声：“是。”

“为什么不用我的？”

“为什么不用我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无波。

佟雪声抬眸，定定望着他，眸光澄澈又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们卖过我一次，这一次，我想亲手把自己赎回来。”

“用我自己的钱，断得才干净、彻底。”

萧寂尘望着她，久久沉默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又酸又胀。

他气她事事分得这般清楚，气她永远习惯性独自硬扛，不肯稍稍依赖自己半分。

可偏偏，这又是他最心动的模样。

她从不将自己依附于人，从不心安理得接受旁人馈赠。

她身上的每一寸傲骨、每一分底气，都是从泥泞底层里，亲手一寸寸挣出来的。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拥抱突如其来。

佟雪声身体骤然一僵，手中茶杯险些脱手滑落，下意识便要挣扎。

腰间的力道却沉稳有力，牢牢将她按住。

“别动。”

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缱绻。

“让我抱一会儿。”

佟雪声瞬间僵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