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暮云曾遮青山明(二)(2/2)
慕北湮素日时虽任性胡闹,但到底久在京中,深知宦海浮沉,君心难测。梁帝出身武将,伐晋失败后性情越发暴躁多疑,爱将遇刺对他必定也是不小的打击。慕北湮若敢阻拦公主审讯嫌犯,追究起来一样罪责难逃。
左希忽绕过慕北湮走上前,平静道:“想来我再怎样辩解自己从未见过这些证物,于公主而,也不过一面之辞。但我若将所有罪责揽下,公主当真认为便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长乐公主靠在椅背上,轻笑道:“为何不能交差?”
左希尚未回答,旁边忽有一人答道:“小玉乃是被人奸杀,若是贺王所为,以贺王权势,根本无须借着深林暗夜掩饰行止,更无须抛尸;左希虽有嫌疑,但为一侍女弑父,即便真是心中所爱,也是匪夷所思,难以服众。他留下小玉贴身衣物做纪念还可理解,把小玉遇害时凶手留下的香囊留下做什么?怕人无法发现他的sharen动机?何况,他既留下香囊,岂会认不出香囊上的珠子?又怎会容得另一名侍儿将珠子缀在珠钗上招摇?生怕旁人不疑心吗?暗中布局之人做得越多,破绽便越多,公主聪慧英明,想来不会受人诱导,妄动刑罚。”
长乐公主眸光连连闪动,盯着眼前抱肩而立的年轻男子,慢慢问道:“你是何人?”
景辞轻轻扬唇,“我姓景。”
他很无礼,未说官号,未报名字,甚至没有最起码的敬称和谦称都没有。
但长乐公主手中的茶盏已顿了一顿,“景……”
谢岩忙上前道:“以公主之才智,当然也已看出其中蹊跷。好在小玉之案已有进展,不如先将左希押下,若下面能查出更多证据,也可令他无可辩驳;便是真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公主也必能还他清白!”
长乐公主透过纱帷打量着他和景辞,又啜了口茶,方惬意地轻笑,“嗯,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来人,先将左希押下去,待我细细查过再审吧!若你们能证实他的确是被冤枉的,我自然还他清白!”
谢岩松了口气,应道:“遵命!”
慕北湮也略略放了心,只低喝押送左希的侍从道:“给我小心侍奉着,如果有什么差错,小爷要了你们脑袋!”
侍从领命时,左希转头看了眼他的卧房。
卧房内早已被翻得底朝天,所有箱柜一概打开,衣物衾被一一搬出,连他珍藏的药材都被尽数取出,摊了一地。
阿原慢慢穿过满地的杂物走出,手中执着一枚刚刚找出的半旧剑穗,清亮的眸子有些黑沉,正冷冷地盯着左希。
苍黑色的剑穗,编织了精致的双雀纹绳结,垂落着长长的流苏。
左希蓦地变色,连唇边的血色也顷刻褪尽。
景辞、慕北湮等一心为左希化解眼前危机,都未曾留意到阿原什么时候进了左希卧房,见左希面色不对,才顺着他的目光向阿原注目。
阿原已悄然藏起那枚双雀纹剑穗,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空着双手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景辞打量着她,问:“有什么发现?”
阿原摇头,“没有。就看着不少罕见的药材被翻在地上,忒可惜了。”
景辞沉吟,“嗯,都是他的宝贝,回头叫人收拾下。”
他们说话间,左希已在侍卫的押送下离去,再看不出是何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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