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动身(2/2)
许账房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他从桌上的一个旧木盒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木头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几个字,刻痕被磨得很浅,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看。
"药王谷的路引。"他说,"从前药王谷的人出来买药卖药,都带着这个。到了当地,有人认得。"
她翻过木牌看背面——背面也刻了字,但更小,更密,她看不太清。油灯的光太暗了,她把木牌举到灯前,眯着眼睛辨认——是几行极小的字,像是地名或者人名,笔画模糊了大半,只能认出两三个。
"这个还有用吗?"她问,"药王谷已经没了。"
许账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什么的表情。
"谷没了,人还在。"他说,"你拿着这个,到青石岭脚下,找一个姓周的药农。他还活着。"
萧婉儿把木牌攥在手里,指腹摸着木牌表面的刻痕。木头很老了,表面有一层包浆,滑的,温的,像被人握了很多年。
"周什么?"
"周济安。"许账房说完这个名字,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他是药王谷最后一户搬出来的人。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
"他还种药?"
"不知道。也许种,也许不种了。"许账房把油灯拨亮了一点,灯芯上的红光扩大了一圈,"你找到他,就说是樟树巷来的人,拿着这个牌子。他会跟你说的。"
她点了点头。
许账房又从桌角拿起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她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画得很粗,但山、溪、路都标得清楚。字迹是许账房的,一笔一画都写得很慢的那种字。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青石岭。
"我年轻的时候走过一趟。"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萧婉儿将木牌和路线图揣进怀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三样东西贴着胸口,一硬一软一薄,挤在一起。木牌的边角硌着肋骨,她没有挪动它——让她记得这些东西都在。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许账房又开口了。
"婉儿。"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
许账房坐在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棵弯了腰的树。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路上小心。"他最后说。
她点了点头,走出耳房去。暮色已经从巷子里漫上来了,铺子里的炭炉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炭末。她走到灶台前,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苗窜起来,照得灶台上方的墙壁忽明忽暗。
她坐在灶前,看着那点光慢慢灭掉。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樟树叶的清苦气和一丝远处河水的腥味。
明天一早,她就动身。去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找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问一个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问的问题。
包袱搁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粗布的纹路在暗光里隐约可辨。里面那些东西的形状隔着布料硌出来——木板的硬角,纸条的薄边,香灰包的松软,辛草叶包的脆。
它们等着她带它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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