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父亲的信（2/2）

四个字。父亲在崖山。

身后安静了。安静了三息。三息以后宁安的声音又传来了。

"还有呢。"

"赵通判的人到了漳州。"萧婉儿说。"不走官道。翻山到海边。海边有林家的船。"

不走官道。翻山到海边。

"多久。"谢景行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声音很平。平到像水面没有风。

"不知道。"萧婉儿说。"父亲说——翻三座山。到海边。"

翻三座山。到海边。

矮个子停了。她蹲在路边。蹲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地上。按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抬起了头。

"三座山我知道。"矮个子说。"从这里往南第一座山矮的。矮到半天能翻过去。第二座高的。高到要一天。第三座最高的。最高到要两天。加起来三天半。"

三天半。翻三座山。到海边。

"到海边以后呢。"萧婉儿问。

"海边有一个村子。"矮个子说。"叫望海村。望海村靠海。靠海的人有船。林家的船我不知道。但靠海的人都认识。"

都认识。提父亲的名字苏婉清的丈夫他们就认识。

萧婉儿继续走。走了十步。十步以后她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路在竹丛的尽头。竹丛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影子。影子在阳光里很小。小到她看不清樟树在哪里。看不清方砚秋坐在哪里。看不清那个等了十四年的老人。

她转回去了。转完以后她往南走了。

往南竹丛更少了。少到她能看到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青到发黑。黑里有云。云在山顶上。山顶被云挡住了。挡住了说明山很高。高到云都在山顶上休息。

三座山。在前面。在阳光里。在风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完以后她继续走。

谢景行走到她旁边。走到和她并肩。并肩以后他没有说话。他走着。走的方式很稳。稳到像他的脚认识每一块石头。每一块石头在哪里。在哪里弯。在哪里断。在哪里挡路。

他走了五息。五息以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还活着。"

不是问。是确认。是告诉她。

"是。"萧婉儿说。"还活着。在崖山。等我。"

在崖山。等她。

她继续走。脚踩在碎石上。碎石"嚓""嚓""嚓"。每一声都很稳。稳到像心跳。

身后所有人的脚步跟上来了。矮个子的。高个子的。宁安的。谢景行的。五个人。加一个婴儿。往南走。

往南翻山。到海边。到崖山。到父亲在的地方。

远处第一座山的轮廓在阳光里很清楚。清楚到萧婉儿能看到山上的树。树是绿的。绿到像有人在山上泼了一桶颜料。颜料从山顶流到了山脚。流完以后山变成了一块绿色的玉。玉在阳光里发亮。

三天半。翻三座山。到海边。

矮个子走在前面。她的脚步稳的。稳到她认识这三座山。认识每一条路。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要绕。

萧婉儿跟着她。脚踩在碎石上。碎石"嚓""嚓""嚓"。每一声都很稳。稳到像心跳。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