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射木根（2/2）

沈半城狂喜，他走出密室，在府中四处游走。仆人们来来往往，却对他视若无睹。他听到管家在议论他，听到小妾们在抱怨他，他成了这府中最幽暗的角落，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他利用这能力，听到了许多秘密，也看到了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景象。

然而，正如方士所，天道忌满。

沈半城的心，被这无穷的力量腐蚀了。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富商，他开始觊觎更大的权力。他隐身潜入王侯府邸，窃听朝政机密；他出入赌坊妓院，暗中操控输赢。他成了汴京城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一个手握无数秘密的幽灵。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变了。他开始害怕阳光，喜欢待在阴暗的角落。他说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阴鸷。他照镜子时，总觉得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五官模糊，仿佛正在被那木血同化，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显现”了。最初，他只需用清水擦拭身体便可恢复原状。后来，需要用力搓洗。再后来，无论他怎么擦，身体都维持着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他惊恐地跑回密室，想从射木根上寻找答案。当他看到那根人形木根时，他几乎魂飞魄散。

那木根上，被他划开的那道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但更诡异的是，那木根的面部，原本模糊的五官，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那眉，那眼，那鼻，那嘴……分明就是他沈半城的模样！

木根上的“沈半城”，正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沈半城尖叫一声，转身想逃，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脚正在一点点木质化，皮肤上浮现出与射木根一样的纹理。他伸手去抓门，那双手也变得僵硬、灰白。

他明白了。

这射木根，根本不是什么仙缘，而是一个陷阱，一个需要“活人”来填补的空壳。它给予你神通，却在暗中窃取你的“人”的本质。你用它血越多，与它的联系就越深，最终，你的灵魂、你的肉身，都会被它吸干，成为它新的“根”，而它，则会借由你的身体，在这世上“活”过来。

沈半城的意识在无尽的恐惧中消散，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彻底变成了木头，僵硬地倒在地上，滚到了那射木根的旁边。

第二天，家丁发现密室里多了一根一模一样的射木根，两根木根并排而坐，仿佛一对孪生的兄弟。而沈半城，则从此人间蒸发，成了汴京城一桩悬而未决的奇案。

只有那位卖给他木根的方士，在千里之外的一座破庙里，对着新收的一个徒弟，缓缓说道：“记住，天下奇物，皆有灵性。越是能赐予你无上神通的，索取的代价，便越是沉重。那射木根，便是以‘人’为食的妖物啊。”

射木根，并非凡间草木，其本体是“隙”中逸散出的一缕“混元无相之气”。这股气既非纯阳，也非纯阴，它包含了“有”与“无”、“实”与“虚”两种相悖的属性。当它偶然坠入凡尘，落入一处人迹罕至、汇聚了地脉阴煞与天光精华的绝地时，便与地底的千年古木根系相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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