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寂静之死（2/2）

伊本·法拉杰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弯刀。这是一个徒劳的动作，一个绝望生物的本能。他知道，就算他能拔出刀，也无法劈中那道飞逝的黑影。

塞壬动了。

这一次，没有声音。

它张开双翼，那翼膜在瞬间展开，像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它的身体从岩石上弹射而出，没有拍打翅膀，只是利用高度和气流进行了一次致命的滑翔。它不是在飞，它是在坠落，一次精准的、充满杀意的坠落。

伊本·法拉杰的世界仿佛被放慢了。他看到那道黑色的闪电朝自己的胸口扑来，看到它口中那对微缩的、如同象牙般惨白的毒牙。他想躲，但他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时间，这个最公正的裁判，在这一刻背叛了他。

他甚至没有感到疼痛。

一开始，他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那感觉如此轻微，以至于他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的错觉。他低下头，看到塞壬已经从他身边掠过，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收拢翅膀，再次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伊本·法拉杰伸出手，摸向胸口。指尖传来一丝湿润的触感。他把手拿到眼前，看到了两个极其微小的血点，像被蚊子叮咬后留下的痕迹。没有肿胀，没有灼烧感，什么都没有。

然而，一股奇异的寒意正从那两个微不足道的血点开始，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抽离生命力的寒意。他的四肢开始变得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峡谷、岩壁、还有那条静静注视着他的毒蛇，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他想起了伊西多尔的描述。

“被这种蛇咬的人还没有感到疼痛就死了。”

原来是真的。

他的思维依然清晰，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他看到塞壬再次展开翅膀，准备离开。它对这个已经失去生命的猎物不再感兴趣。他想开口，想发出最后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诅咒，但他的肺部已经无法。空气无法再进入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后背贴在依旧温热的沙地上。天空在他眼中由血色变为深蓝，再变为墨黑。最后，他看到的，是塞壬那黑色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和黑暗。

伊本·法拉杰的家族，从此少了一个“寻迹者”。而在鹰之愁峡谷的沙地上，只留下一具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表情的尸体，和两个几乎看不见的、通往虚无的微小印记。他的死亡，和他的生命一样，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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