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草原上的夜哭声（1/2）

在科尔沁草原深处，风是唯一的语。它能带来远方的消息，也能带走逝者的灵魂。但有一种声音，连风也无法带走，它只能在无月的深夜里，孤零零地回荡在荒野与坟茔之间，那是一种婴儿的啼哭。

老牧民们说，那不是婴儿，是鸟”。

娜仁从小听着这个传说长大。她的阿爸总是在她睡前，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告诫她，夜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走出蒙古包。尤其是那种像被遗弃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婴儿鸟，”阿爸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怜悯，是那些没来得及看一眼草原，就带着满肚子的冤屈离开人世的娃娃变的。他们生下来就死了，或是天生残缺，被父母含泪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的魂魄不甘心，不愿转世，就化作了鸟。”

娜仁曾以为这只是老人吓唬孩子的故事。直到那年秋天，她的嫂子难产。

整整两天两夜，蒙古包里都回荡着嫂子痛苦的呻吟和接生婆焦急的祈祷。娜仁和母亲在包外来回踱步，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草原上的风，也仿佛在为那个未知的生命而呜咽。

最终，哭声停止了。接生婆满脸泪痕地走出来，摇了摇头，手里抱着一个用羊皮包裹的、小小的、一动不动的襁褓。

是个男孩，”接生婆的声音干涩得像枯草，天生就……没腿。”

按照草原的习俗，夭折的孩子不能有正式的葬礼，只能悄悄地埋在远离牧场的乱葬岗，以免将不祥带回来。娜仁的哥哥，那个平日里像雄狮一样强壮的男人，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走向了草原深处。

自那以后，娜仁家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起初，只是在夜深人静时，蒙古包外会传来若有若无的抽泣。那声音太像婴儿了，细弱、无助，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娜仁的母亲会悄悄起身，在佛龛前点上一盏酥油灯，口中念念有词。

后来，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夹杂着一种翅膀拍打空气的噗噗”声。有一天黎明，娜仁去井边打水，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蒙古包的烟囱上，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却有着一个婴儿的轮廓。它浑身覆盖着一层稀疏的、脏兮兮的黄色绒毛，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在它的背后，一对与它瘦小身体极不相称的、皮膜般的翅膀正微微颤抖着。

它没有看到娜仁，只是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