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卡图塔尤克（2/2）

在极光惨淡的绿光下，一个难以形容的轮廓，正在雪地上缓慢地移动。

那不是任何生物。它没有脖子，没有躯干，没有手臂。就像一个被神明随意丢弃在世间的巨大头颅，下面直接长出了两条disproportion的、如同石柱般的腿。它的皮肤粗糙，颜色和周围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上面布满了奇怪的褶皱和凸起，仿佛是亿万年的风霜雕刻而成。正如塔图克所说，它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平滑的、凹陷的区域；没有耳朵，只有两个不起眼的孔洞。

它的脚，正如那些坑洞一样，只有三个粗大如石块的脚趾。

它每走一步，大地就为之震颤。咚！积雪飞溅。咚！冰面开裂。它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永恒地向前迈步。它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仿佛行走本身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它所过之处，坚硬的冰层被踩出深坑，裸露的岩石被踏成齑粉。

阿纳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来自严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终于明白，卡图塔尤克不是一种野兽，它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活着的、会移动的灾难。你无法与它沟通，无法与它搏斗，因为它没有意识，没有弱点。它就是“破坏”这个词最原始、最纯粹的化身。

他看着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他这个方向移动过来。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否则就会被那三个脚趾碾成粉末。

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雪丘，连头都不敢回。那“咚咚”的脚步声，仿佛就在他身后，追赶着他，敲打着他的心脏。

当阿纳克失魂落魄地跑回部落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扑倒在塔图克的冰屋前，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塔图克扶起他，看着他那惊恐万状的眼神，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你相信了。”老猎手平静地说，“我们无法对抗它，就像我们无法对抗风雪，无法对抗漫长的黑夜。我们只能学会与它共存。在它行走的时候，躲起来，祈祷它不要经过我们的家。这就是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法则。”

从那天起，阿纳克再也没有质疑过部落的传说。他成了一个沉默的猎手，像所有因纽特人一样，学会了倾听风的声音，也学会了倾听那来自雪地深处的、属于“锤击者”的脚步声。

他知道，在那片广袤无垠的白色荒原上，总有一个巨大的头颅在不知疲倦地行走着，用它的脚步，为这片冰冷的世界，敲打着永恒的、孤独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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